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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連心 小春園滷味


北市圓環旁,有味相傳近百年的滷味「小春園」,由福州人葉朝銓所創。其中的鴨舌,因他的女兒葉寶珠細心替客人除去鴨喉管,打響名氣。
人稱小春園阿嬤的葉寶珠,賣滷味讓子女赴美深造,因不識字,被騙走畢生積蓄與招牌。她收養的孫女賴瑞華,為了報恩,返家力挺阿嬤。但隨著主顧凋零,小春園也跟著沒落的圓環繁華落盡。不甘心的祖孫倆,一個要守住阿嬤一生心血,一個想留給孫女未來依靠,改包裝、架網站,力圖重振昔日風光。


傳承近百年的小春園,看盡台北圓環興衰,接手的葉寶珠(右)與賴瑞華(左),祖孫倆力圖重振昔日光景。


這天,知道記者要拍照,八十六歲的葉寶珠,特地早起上美容院。我們在「小春園」等候,遠遠地瞧見她頂著剛吹整過的白髮,手拄柺杖緩步走來,羞赧地解釋著:「上回報紙刊阮ㄟ相,頭毛攏嘸整理,真難看…」


40年前,襁褓中的賴瑞華,就跟著阿嬤葉寶珠在小春園裡長大。

鴨舌出名 藏細心
我們注意到葉寶珠腳上穿著俗稱布希鞋的進口鞋,誇她時髦,她一反方才害羞神情,得意地說:「這是阮孫從美國寄來的,真好穿。」「阮愛用好東西,所以阮的滷味絕對好吃。」
走進廚房,她抓起剛滷好的鴨舌要我們試吃,「吃看嘜,阮的鴨舌很有名,攏靠這鍋滷汁,沒加亂七八糟的東西。」轉頭瞥見忘了收起來的醬油,她特別叮囑:「這是阮的祕訣,袂凍(不能)寫出來唷。」其實,這罐萬家香醬油再普通不過了,幾乎家家戶戶都有。
她的外孫女賴瑞華解釋,小春園鴨舌好吃的祕訣,除了加入八角、花椒等十多種中藥香料的滷汁外,還有為客人剪去多餘鴨喉管的細心。
不待我們跟上,葉寶珠逕自走向角落的神龕,點燃三柱香,「信女懇求媽祖娘娘,保佑阮每天生意攏真好,出入平安…」賴瑞華則在一旁眨眼暗示我們:「仔細聽唷!等會兒阿嬤還會背地圖唷!」


細心剪去多餘鴨喉管雖費工,卻讓小春園的滷味鴨舌打響名氣。


鴨舌15元╱支


腱子肉20元╱兩


果然,葉寶珠立即抬高了音量,似乎要讓神明聽得更清楚些,「再懇求媽祖娘娘,讓阮生意平安、滷味多賣些。台北市內得貴人相助,人客卡接ㄟ(頻繁)…桃園、台中…下港方面,電話卡接ㄟ…香港、東南亞方面…讓阮鴨舌多賣些、滷味多賣些…」
拜完,她摸摸懷裡的觀音像又默禱一番後,才往慣常的位置一坐、指著玻璃櫃前的滷味,招呼上門的顧客,「來唷!要啥自己選。」


受葉寶珠影響,兒時的賴瑞華穿著打扮頗有富家千金的模樣。(賴瑞華提供)

家中食堂 學手藝
葉寶珠人稱「小春園阿嬤」,在北市圓環旁賣滷味近八十年歲月,已經成了店裡的活招牌。阿嬤今年八十六歲,但小春園的故事卻得從百年前說起。
葉寶珠的父親葉朝銓原是福州人,日據時期輾轉來到台北討生活,「那時圓環附近真熱鬧,阮老爸在這開一間食堂叫『小春樓』,包子、燒賣、滷味、排骨酥、魚翅什麼都賣。」
葉寶珠自懂事以來,就在父親的店裡幫忙,「古早人重男輕女,阮老爸常講,查某囝仔,洗衫、煮飯都袂付(來不及),哪有時間讀冊?」「因為做包子要揉麵粉出力,阮氣力卡小,阿爸就教阮做滷味,阿兄學做包子。」
葉寶珠形容,店裡雜活雖多,但忙歸忙,在溫飽都有困難的年代,她不但沒餓著過,還嘗遍山珍海味,「阿爸賣鮑魚、魚翅,阮從小吃,卡早魚翅攏吃整排的,哪像現在攏散翅。」


賴瑞華說,年輕人嗜辣,鴨舌滷4小時後還得以辣油調味。

娘家店號 當店名
葉朝銓過世後,葉寶珠在兄長葉依坤做主下,遠嫁父親的故鄉福州,才開始坎坷的一生。她回憶,一九四○年代戰爭頻仍,二十九歲的她帶著子女先避居回台,「哪曉得後來阮尪就沒法度過來了。」
夫妻倆被迫分隔兩地,葉寶珠獨自一人帶著子女,為了討生活,只好做回本行,「阮借人家的埕仔腳(騎樓)擺攤賣滷味。那時附近有戲院,生意真好,阮攏賣到半夜,囝仔就跟阮睡在攤子下面。」
擺攤二年後,葉寶珠終於攢了錢租得起店面,「那時阮阿兄在延平北路開一間飯店叫小春園,阮賣滷味,也叫小春園。這是老爸傳下來的店號,阿兄沒反對。」阿嬤形容:「早期阮阿兄做過四屆議員,伊ㄟ小春園攏一些黑頭車、大人物,很有名。」
而葉寶珠因為愛乾淨,貼心為顧客剪去鴨舌上的喉管,口感更好,賣滷味的小春園也漸漸走紅,名氣甚至凌駕兄長的酒樓小春園,「很多立委駛黑頭車來買阮ㄟ滷味。」然而隨著延平北路沒落,酒樓已歇業三十多年,滷味反成了人們對小春園唯一的記憶。


幾十年來,葉寶珠總坐在滷味櫃前招呼客人,已成了小春園的活招牌。

好友設局 失產權
葉寶珠一手帶大的賴瑞華,回憶兒時小春園的盛況:「有陣子紅葉少棒很紅,每回比賽,滷味就賣得特別好,人人守在電視機前,邊啃滷味邊看轉播。那時阿嬤都賣到凌晨二、三點才打烊,店裡也請了十多名員工。」
「阿嬤賺錢後總說,自己做吃的,就要懂得吃好、用好。她連紋眉都要找比別人貴好幾倍的黃河南(創菲夢絲美容集團)。」賴瑞華笑說,自己愛用名牌都是被阿嬤慣壞的,「從小我的衣服不是訂做,就是舶來品。只要我看中意,再貴阿嬤都會從口袋裡掏出整疊鈔票,讓我自己數鈔票付錢。」
二十多年前,葉寶珠賺了錢,也跟人投資房地產,日子本該逍遙快活,如今卻仍守著小攤。她長嘆一口氣,不願再提那段往事。賴瑞華心直口快地說:「阿嬤就是個性太豪爽,對朋友太好,才會被騙走一切。」



黑雞腳20元╱支


古早味火腿(20元╱兩),仍保留傳統豬皮包裹的做法。


「那是阿嬤認識十多年、以姊妹相稱的好朋友,卻欺負阿嬤不識字,拿讓渡書騙阿嬤說,只要在上頭簽了名,就能替她處理事情。」就這樣,葉寶珠連賴以維生的小春園也落入別人手裡。
「阿嬤什麼都沒了,又被趕出小春園,只能再回去擺攤,沒多久才又租下現在這間店面。」因此,有陣子圓環旁的小春園鬧雙胞,賴瑞華說:「幸好口味不像衣服,無法輕易複製,客人嘗過會再回來跟我們買。對方生意越來越差,最後是自己做不下去收起來的。」對方歇業幾年後,賴瑞華才趕緊再重新註冊小春園店號。
葉寶珠自慚不識字才吃虧上當,卻頗自豪早已定居國外的兒女都有好發展,「阮孫是博士啦!你看這對雙生是阮曾孫女,古錐嘸(可愛嗎)?」她將雙胞胎的照片印在杯子上,好讓自己連喝水都能看到遠在美國的親人。


為能時刻見到在美國的雙胞胎曾孫,葉寶珠將照片印在杯子上。

收養孫女 相扶持
賴瑞華說:「阿嬤的孫子都很有成就啦,只有我不愛念書…」這個唯一留在身邊的親人,其實跟阿嬤並沒有血緣關係。因為家境貧苦,賴瑞華在襁褓中就被葉寶珠當成外孫女收養,為了保護她,也從未提起她的身世。直到賴瑞華長大後,才從別人口中得知。
「阿嬤的親人都不在身邊,可能是使命感吧,我雖然嫁人,還是決定回來。」那是二十多年前,葉寶珠一無所有的時候。而這段最艱辛的日子,祖孫倆總算都熬過來了,卻抵擋不了近年因圓環沒落、老顧客凋零所面臨的寒冬。


葉寶珠唸出全台地名祈求神明關照生意興隆,而祈求平安時,寵物貓咪也在名單中。


近百年來,從小春樓到小春園雖曾輾轉換過店址,但從未離開圓環。


嫁到台中的王小姐,只要回台北,便會買小春園的滷味解饞。

架設網站 改包裝
「不誇張,生意下滑五成ㄟ!」賴瑞華知道即便最艱難時,阿嬤也從未動過離開過圓環的念頭,「但年輕人不知道我們。」除了改包裝、建網頁,賴瑞華也說服從不上鏡頭的阿嬤接受採訪。
賴瑞華說:「這是阿嬤的全部,我不忍看它日漸沒落。」但阿嬤的打算卻是:「阮老啊!以後這間店也是要交給瑞華,只要對生意有幫助阮攏好。」祖孫倆雖無血緣,心裡想的全是對方。
入夜,周遭店家陸續打烊,圓環更顯淒涼,阿嬤一如往常點燃三柱香唸著:「信女懇求媽祖,保佑阮的鴨舌多賣些、滷味多賣些,最好冰箱清光光…還有最近治安很壞,信女再懇求媽祖,保佑大家出入平安,店面平安、灶腳(廚房)平安、二樓住家平安、三樓二隻貓咪也平安…」


小春園滷味
地址:台北市大同區南京西路149號
電話:(02)2555-5779

◎同場加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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