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任我行

高山上的下午茶 印度大吉嶺

那秋天的大吉嶺終日雲霧繚繞,霧中有高山火車正要進站,穿著宛如英國貴族學院的少年少女們都已放學,雲霧給了山城魔幻的顏色,也給了茶葉最美味的滋味。火車、茶葉和繡著考究校徽的中學制服是一枚歷史指紋,說明英國人曾經來過,是呀,維多利亞式的飯店,濃濃的下午茶,一如印度裔的諾貝爾獎得主奈波爾所言,「最正宗的英國味唯有到印度找尋了」。


位於喜馬拉雅山區的大吉嶺,氣候濕潤日夜溫差大,茶園栽種出來的茶葉品質優良舉世聞名。

黑暗裡有人在咆哮:「叫你安靜聽不懂人話嗎?」尖銳如火車進站時刺耳煞車聲 ,尋找聲音來源,有個女生張大眼瞪著我,西裝外套打領帶,貴族高校女孩的裝扮。
那是中學時期風紀股長,下巴不時抬得高高的,擅長傷害他人自尊的驕傲女孩,好比《哈利波特》裡的妙麗。被公然斥責彷彿身體發出了惡臭,我把手抬起來聞一聞,卻是樟腦和毛毯的氣味 ,突然一陣風刮過來,寒意都像剃刀劃過皮膚刺痛。
視線因痛楚頓時澄明,都看清楚了:壁燈、暗紅色地毯和牆上維多利亞女皇畫像,冷風從半掩的窗子颳進來將窗簾吹得蓬蓬亂響,我躺在床上,毛毯被踢落在地上。想起來,通通想起來了,這裡是大吉嶺的Elgin Hotel,我在喜馬拉雅山麓的第三夜。看一看錶,清晨四點鐘,整個山城都應酣睡,而法螺和喇嘛誦經聲在山谷迴蕩。


大吉嶺紅茶一年四收,夏茶色濃香純,品質最佳。

火車>>進站時

睡不著,就構思明信片的內容:「自印度東北的Bagdogra啟程,吉普車在山路上顛簸三小時,穿進了一場濃濃的霧,就抵達大吉嶺。霧裡火車鳴笛聲,海拔二千四百公尺的高山月台上,從六百五十六公里以外加爾各答開來的火車正要進站。名列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Toy Train,狗就跟在後面吠叫,山路狹窄,頭頂著竹籃的腳伕、兜售喀什米爾披肩的少女、勾肩搭背的喇嘛都擠在鐵軌上,眾生喧嘩。一群中學生從山坡走下,男孩女孩穿著V領毛衣罩西裝外套,外套金色絲線繡著考究校徽,華麗制服彷彿霍格華滋學院,一群喜馬拉雅山間的哈利波特們。」
一個妙麗從車窗外經過,一眼瞬間,腦裡確實閃過「這女孩真像是高中的某某呀」的念頭,潛沉意識深海的記憶和霧中風景在此邂逅,頓時,那一場怪夢都有了解釋。
或者我應該說,雲霧繚繞的山城本身就迷離得如同一場夢。


紅熊貓是喜馬拉雅山區特有動物,模樣逗趣可愛。

市集>>迷魂陣

大吉嶺地處印度東北方喜馬拉雅山麓,與不丹、尼泊爾相鄰,總面積僅十二平方公里的山城,民居、商家和別墅依著山勢而建, 樓梯交錯其中,紛繁如心智錯亂者的掌紋,一級一級通往沒有光的所在,幽暗盡頭則是繁華市集。
蜂窩般一格一格小小的店舖,賣掛毯、賣茶葉、賣香料,叫賣聲和喊價聲就是蜂窩飛出來的蜂鳴嗡嗡嗡,暗巷裡塵埃在陽光裡浮沉如金色亮粉眩惑了雙眼,窄街兩側攔著絢麗沙麗擋住了去向,市集種種陳設如迷魂陣讓人無法抽身。有賴尼泊爾裔導遊Kishor領著受困的我們在市集裡東轉西折,視線陡然一寬,就來到了一處遼闊的廣場。


大吉嶺是喜馬拉雅山區居民日用品交易的主要中心。

霧鎖>>大吉嶺

廣場視線焦點是個抱著書的少年銅像,肩頭上有飛翔的鴿子停下來休息,彷彿童話中的快樂王子。喇嘛、哈利波特們,還有身穿沙麗的印度女子散坐在銅像邊的涼椅,三三兩兩的聊天,人手一杯熱茶。
「廣場叫做四角廣場,銅像是一個尼泊爾詩人,順著斜坡上去就是觀景之丘(Observatory Hill),天氣好時還可以看到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廣場是大吉嶺人集會碰會的場所,也是我最喜歡的角落,我上班前都會在這裡坐個十來分鐘再進辦公室,下班也是一樣,什麼都不想,就只是發呆,發呆之後再回家。」已婚的他說他不是那種喜歡回家的男人。
我要他等我幾分鐘,待我去對街Oxford 書店買明信片,誰知一出來廣場銅像和人群都消失在濃濃的霧裡面,僅剩下朗朗的笑聲。


海拔二千四百公尺的大吉嶺,秋天濃霧終日不散替山城憑添幾分迷離的美感。

考驗>>五杯茶

雲霧給了山城魔幻的顏色,也給了茶葉最美味的滋味。大吉嶺山區多霧氣候,日夜溫差大讓茶樹生長極好,沖泡出來的茶葉金色光澤如香檳,濃郁且有柑桔香氣,Kishor帶我們去Gold Tips Tea的茶行找茶。名叫麥第哈的茶行經理出面招待,他要我們嚐嚐味道,再決定要買什麼,口氣彷彿精品店店員,淡漠卻不失禮貌。他在桌上擺了五杯茶,我逐一喝過後,指著第三杯說最喜歡,他眼裡突然有了異樣光彩:「舌頭真敏銳,這茶是這等價位中最好的。」
他又吩咐了店員倒了另外五杯茶,茶杯一字排開已然是考驗,我看其中有一盞茶杯裡面分明盛白開水,但喝起來有葡萄果香,味道清潤,舌尖一抹甘甜好滋味,我直呼好喝,問多少錢。他笑說這茶叫做白茶,寶格麗買來提煉香水,一百公克要三千元盧比(約二千四百元台幣)。我吞吞口水,比沒有鑑賞力更慘的,是有鑑賞力,但窮到快被鬼抓了。


大吉嶺曾是英國殖民時期的避暑勝地,故此留下不少歐式建築。


名列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大吉嶺Toy Train是世界上少數的高山火車。


Toy Train火車仍以燃燒煤炭產生動力。


大吉嶺有為數不少的藏人客居於此,藏人多以編織地毯等傳統手藝過活。

漫步>>動物園

茶行對面是人氣餐廳Park,人氣餐廳吃什麼?當然是咖哩。咖哩是印度的國民飲食,但似乎也沒有放諸四海的做法和配方,反而較強調個性化的創意和風格,我點了最基本的奶油咖哩雞沾印度烤餅,氣味濃郁溫和但卻不刺激辛辣,Kishor說這一鍋咖哩的秘訣烹煮後加了薑黃荳蔻丁香鬱金香等香料的什香粉。聞到撲鼻的香氣胃口自然大開。
飽餐之後我要求Kishor帶我們去動物園。那以復育喜馬拉亞山區特殊物種為目的的大吉嶺動物園,比我造訪過的一座遊樂園更接近童話。 雪豹迷迷糊糊的曬著太陽,樹上酣睡的紅熊貓把自己圈成一團圍巾,或許正在做一個飽餐竹子的美夢。我說這些動物看起來都非常的快樂,Kishor反駁你又不是動物,怎麼知道動物是快樂的,動物園的對話往往都會變成了「你不是魚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莊子辯論,但我很明白,自己在動物園散步當下的快樂是無須辯論。


大吉嶺動物園以保育雪豹等喜馬拉雅山區特有動物聞名。

動物園裡有穿著英式中學制服的寫生少年,少年V領毛衣內打著絲巾,優雅的踱步像是一頭豹,我向kishor讚美該地中學制服有英倫風,他說:「漂亮制服都是學校發的,我們尼泊爾人可注重教育啦,跟他們印度人完全不一樣,這裡是有名文教區,公私立中學有二十幾所,西孟加拉省較注意教育的家長紛紛把孩子往這裡送,甚至鄰近泰國有錢人家在此就讀。」
Kishor開口閉口都是尼泊爾,他不斷強調尼泊爾人口占六成的大吉嶺和印度其實是不一樣的,文化、語言、宗教和印度全然不同,巴不得能像錫金一樣成為一個自治區。


大吉嶺中學制服有英國學院風。

濃濃>>英倫風

學院風的中學外套是一枚歷史的指紋,說明英國人曾經佔領過,我住的Elgin Hotel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擁有一百五十年歷史的Elgin Hotel原為某殖民者的避暑別墅,一九一一年易主被承租下來當作渡假旅館,經營權幾經易手,但時光仍凝結在百年前的殖民情調。
四層樓的維多利亞式木造建築隨處可見羽毛裝飾刻紋,柱頭上桂冠葉及層層捲繞的雕刻,大廳帶有英國鄉村風,嚴實桃花木桌上有一局未下完的西洋棋局,我們等待check in的時間,纏著紅頭巾的侍者先奉上雪莉酒。吃飯不給點菜,廚子出來先唱菜名,那陣仗我僅僅在《長日將盡》和《迷霧莊園》等英國電影見過。


印度咖哩的秘訣在於加入茴香薑黃等香料的什香粉,味道濃郁誘人。


Elgin Hotel原是英人渡假別墅,大廳陳列擺設皆流露濃濃英國鄉村風。


Elgin Hotel建築外觀有羽毛裝飾刻紋,柱頭上桂冠葉及層層捲繞的雕刻,是典型的維多利亞時期建築。

「最正宗的英國味唯有到印度找尋了」,印度裔的諾貝爾獎得主奈波爾如是說,異鄉遊子對祖國若有三分懷念必然要做足十分,歐美唐人街是這樣,大吉嶺的Elgin Hotel更是這樣。我在飯店看報紙恰好看到華納公司揚言要告印度電影《Hari Puttar》片名抄襲哈利波特,在大吉嶺看到這樣的報導內心忍不注冷笑,人家喜馬拉雅山山城有英國學制的公立學校,正宗下午茶和飯店排場,他日若真要上法庭辯論真假英國傳統,誰輸誰贏還真難說。

旅遊訊息

◎氣候:10到12月平均氣溫攝氏5到7度,日夜溫差大。
◎匯率:印度盧比(Rupee)10盧比約等於8元新台幣。
◎時差:比台灣晚2小時30分鐘。
◎簽證:赴印度需要辦理簽證,6個月多次入境觀光簽證1,300元新台幣,所需資料和詳情可恰印度─台北協會網站查詢www.india.org.tw。
◎國際交通:鄰近大吉嶺的國際機場為加爾各答國際機場,可搭乘印度捷特航空經曼谷轉機前往。台北至加爾各答飛機票價含稅金約24000元新台幣起,訂位和航班訊息可洽印度捷特航空台灣總代理飛達旅運詢問,電話:(02)25071300。
◎國內交通:抵加爾各答後可轉搭國內線前往Bagdogra機場或者選擇搭火車前往Siliguri,兩地皆有吉普車可上大吉嶺。前往大吉嶺吉普車價格:300元盧比至500元盧比不等。
◎美食:Park餐廳 住址:State Bank of India,41, Ladenla Road,電話: 225-4989。
◎住宿:Elgin Hotel Darjeeling 10月份房價約4,500元新台幣起,訂房可上官網www.elginhotels.com/查詢。
◎建議天數:5天
◎建議預算:5萬元新台幣。


撰文:李桐豪 攝影:李明陽 繪圖:林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