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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林風暴 李敦仁:給我半年重新站起

有四十六年歷史的本土老牌家電廠歌林,日前驚傳轉投資美國子公司新泰輝煌(Syntax Brillian Corporation,簡稱SBC)聲請破產重整,導致近六十億元的海外應收帳款無法收回,更因帳款流向說明不清,慘遭證交所打入全額交割股。

金管會官員二十一日說,歌林有做假帳之嫌,將移送檢調偵辦。四年前力主投資SBC的歌林第三代接班人、現任總經理的李敦仁,上週五接受本刊專訪時喊冤:「如果我掏空公司,根本就選擇落跑,哪會坐在這跟你們說明這一切。」

李敦仁坦承這是歌林創立後最大的風暴,「這次受傷很重,要慢慢復原。」他眉頭深鎖,希望外界給他半年時間重新站起。


看好數位電視換機潮,歌林領先國內同業,率先推出65吋的液晶電視機種。

李敦仁小檔案

現職:歌林公司總經理;歌林數位影音、功林數位科技、瑞林科技、歌林電機董事長
生日:1962年12月24日
家世:歌林創辦人李克竣長孫,父親李學容為歌林集團會長,妻子林國黛。
學歷:美國加州州立大學企管碩士
經歷:
.1991年返台進入歌林,一路從副理、業務經理做到廠長
.2000年升任歌林副總
.2001年成立功林數位科技公司,任董事長
.2006年升任歌林總經理

就在一年前,歌林還靠著美國子公司新泰輝煌(Syntax Brillian Corporation ;SBC)旗下品牌Olevia液晶電視,在美國搶進前五大的好消息,讓股價衝上近五年新高的十九元,沒想到才一年光景,歌林就因SBC而被打入全額交割股。


轉投資美國新泰輝煌失利,歌林慘遭打入全額交割股。第三代傳人李敦仁親上火線解釋,強調絕無掏空歌林,希望外界給他時間讓公司重生。

副董牽線 入股新泰

五年前,在歌林股價只剩三元時,年僅四十一歲、擔任歌林副總的李敦仁,在父親安排下接棒,他深知光靠台灣內需市場無法生存,「只有想辦法找東西跨出去,賣電冰箱、冷氣機,受到合作的日本人限制,唯一有機會的就是液晶電視。」
透過歌林副董事長兼副總高超群的引薦,李敦仁認識在美國洛杉磯華人圈小有名氣的李敬華。李敬華曾任精英董事長蔣東濬特助,在捷威(Gateway)等美國知名企業任職,有豐富的電腦科技與經營通路的經驗。
當時Syntax創始股東大億科技準備撤資,李敬華立刻打電話給高超群,高超群在歌林董事會提臨時動議,二小時內就通過了入股Syntax的決議。
此後,歌林與旗下的駿林科技負責研發製造,Syntax則負責銷售與服務,歌林投資Syntax六%到七%的股權,二○○六年李敬華又併購了Brillian,成為新泰輝煌。


去年新泰輝煌的Olevia液晶電視,為美國市占率前五大品牌,李敬華(左)等新泰輝煌主管來台,與李敦仁(左二)、劉啟烈(右)舉辦慶祝酒會。

引進私募 借貸肇禍

「基於對夥伴的信任與信用,我一直站在非主導者的角色。」歌林在美國的Olevia液晶電視出貨量,從第一年的十萬台、第二年的三十萬台,到第三年的六十萬台,去年更突破一百二十萬台,北美市場市占率超過八%。李敬華企圖心大,想跟全國性通路如沃爾瑪(Wal-Mart)、Best Buy合作,砸錢鋪貨打廣告,「光是美國運動頻道ESPN的廣告費,一年就要三千萬美元。」李敦仁說。
為應付資金需求,去年十月,李敬華與私募基金Silver Point Capital等銀行團簽約,借貸一.五億美元(約新台幣四十五.六億元),附帶條件是公司的資產水位低於借款金額時,Silver Point有權介入公司重整,李敦仁說:「他簽那個合約,根本不需要董事會同意,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細節。」
去年底美國爆發次級房貸風暴,新泰輝煌業績不如預期,加上大型通路延遲付款,讓公司的資產水位變低,「他們(Silver Point)就進來公司,一開始說是要幫助管理,但一月二十九日他們派顧問進駐之後,一切都變了。」李敦仁搖搖頭說。


看好新泰輝煌在美國通路布局優勢,去年東元也投資新泰輝煌,一年後卻認賠出場。

搶救品牌 爭主導權

二月,Silver Point裁了新泰輝煌三分之一員工,大多是財務與業務人員,改由顧問取代,「這樣就掐住公司的咽喉,只要收回來的款項,一定被他們收走,講好聽是保障債權,其實是要把我們踢走,簡直就是惡霸。」李敦仁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頻頻拿手帕拭汗,最後乾脆脫了西裝外套。
但歌林在新泰輝煌有一名董事,難道無法監督?李敦仁說:「美國證管法規定,有利害關係的關係人,不能參與審核財務報表的審計委員會,歌林是供應商,所以就算擁有董事席次,也無法參與。」
「我非常重視Olevia這個辛苦建立起來的品牌,所以情商同濬(TCV)集團的吳榮治董事長(大億科技董事長吳俊億的姪子),以六千萬美元的代價,把新泰輝煌的資產與負債賣給他旗下Olevia International Group(OIG)公司。」
「吳董與我們家是三十幾年的朋友,也是歌林與新泰輝煌重要的開模、工業設計夥伴,未來,OIG這家新公司會掌握Olevia品牌在北美市場的銷售通路,歌林也會透過增資拿到五一%的OIG股權,以掌握主導權,避免重蹈新泰輝煌的覆轍。」


歌林創辦人李克竣曾投資唱片業,並捧紅鳳飛飛、蕭孋珠、高凌風等多位巨星。

嘗盡冷暖 通路力挺

李敦仁嘆口氣:「我以前太重視行銷,但這一課讓我知道,就算是很好的兄弟、夥伴,也要做好財務與風險評估,不能光靠『信任』二個字。」
碰上了父祖創業以來最大的風暴,李敦仁除了與董事長劉啟烈、副董事長高超群三人主動停薪之外,更親上火線,向供應商、銀行團與員工信心喊話,「到現在為止,我們跟銀行的繳息正常,沒有裁員,更沒欠員工一毛薪水。」
出事後,原本一路順遂的李敦仁,嘗盡人情冷暖。一位供應商急著要錢,還說不給錢就要告李敦仁,「他以前為了做我們生意,可是彎腰拜託的。」李敦仁感慨地說。
一位經銷商打電話跟李敦仁說:「總經理我支持你,今天我買了公司一百張股票。」還有某家也出過事的通路商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說到這些,李敦仁臉上才稍有笑容。
「我是法鼓山聖嚴法師的弟子,他說遇到事情要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我現在自己體悟到還要超越它。」


擅長市場行銷的李敦仁(右二),以綠色環保、保護地球口號,成功打響歌林變頻冷氣在國內的名氣(左二為歌林董事長劉啟烈)。


歌林首創在電視機加裝二片門的設計,引來國內業者爭相模仿。


歌林發跡於重慶南路,創業時的三洋電氣行三層店面(上圖),現已經變成歌林企業總部(右圖)。


期盼活水 旺季翻身

李敦仁的復原計畫是堅持讓Olevia品牌繼續走下去,並慎選客戶,「目前我們手上擁有TARGET及FRY這二個區域型通路商,他們的往來紀錄良好,又不像Best Buy等大通路有九十天內退貨的風險問題,預估今年至少可以有三十萬到四十萬台的出貨量,雖然跟去年一百二十萬台的量相去甚遠,但穩紮穩打。」
對於新泰輝煌積欠高達五十九億元的應收帳款,李敦仁說:「新公司(OIG)已允諾承接所有的帳款,加上九月開始美國進入銷售旺季,屆時活水進來,預估最晚一年之內,這筆帳就能還清。」李敦仁十分有信心。
維持歌林招牌,是李敦仁的責任也是使命,因為他的人生與歌林綁在一起。李敦仁出生一年後,歌林成立;他大學原想念其他科系,但父親說家裡做生意,還是念商;歌林是他的第一份工作,「我不知道在其他公司上班的滋味。」
歌林是李敦仁的祖父李克竣創辦的,李克竣一九一四年出生於天母,家中務農,七歲喪父,淡水中學畢業後,在妻子鼓勵下,前往日本大阪無線電子高校求學。


歌林二代、目前擔任歌林開發董事長的李學容(中)已半退休,但每天仍會進辦公室,了解李敦仁(右)、李敦禮(左)兄弟倆經營狀況。

政府扶植 電視起家

回國後,他在台北開了電器店「GRAND」,與聲寶陳茂榜的「東正堂」、國際洪建全的「建隆行」同靠販售收音機起家。台灣光復後,李克竣夫婦擺地攤、標會籌錢買店面,又開了「三洋電氣行」,代理日本三洋與哥倫比亞公司的電器。
一九五七年,政府推動「台灣經濟四年自給自足方案」,鼓勵國人投入製造業,李克竣成立小型工廠做電唱機裝配,六二年與日本三洋合資成立「台灣三洋電機公司」。
隔年台視成立,李克竣看好電視機市場,又與哥倫比亞技術合作,並找劉昭沛、陳振家籌資二百萬元,合夥成立歌林,生產電視機。
李克竣雖是三洋大股東,但他專心經營歌林,兒子李學容則在三洋服務二十五年,一路做到副總經理後,才回歌林擔任總經理。李敦仁回憶:「小時候餐桌上,祖父與父親永遠都在談公事,一個說歌林,一個講三洋。」
歌林成立初期,電視機市場百家爭鳴,大同、聲寶、台灣松下與台灣三洋都加入戰場,歌林首創在電視機加裝二片門設計,經銷商拿著現金訂貨還供不應求。

保全歌林 延續家業

之後因哥倫比亞被日立購併,導致歌林跨入彩色電視機技術發生問題,直到找上三菱電機,才解除危機。歌林彩色電視機起步慢,擠不進收視率高的節目廣告,乾脆自己做節目打廣告,並轉投資唱片事業,捧紅鳳飛飛、劉文正、高凌風多位超級巨星,成為台灣老一輩共同的記憶。
李敦仁的父親李學容已半退休,每天仍進辦公室,這次出事,「父親沒有責怪我,只問我事情怎麼搞那麼大,雖然我們二人嘴上不說,不過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要歌林這塊老招牌繼續下去。」李敦仁眼眶泛紅、臉色凝重地說。
李克竣生前常告誡子孫:「不要跑太快,腳步要踏穩。」李敦仁回憶祖父的話,堅定地說:「這條路我踏出去了,無怨無悔,但我會堅持到底,永不放棄。」

海外鎩羽的企業

◎特力(上市)
2002年投資美國電腦週邊產品銷售商CenDyne450萬美元,取得50%股權,並任其採購代理,但CenDyne虧損,無力支付貨款,03年特力提列投資損失6.06億元,當年獲利只剩每股0.5元,遠低於前1年的2元以上,董事長何湯雄剃頭謝罪。
.後續:特力對CenDyne提告,2004年和解,CenDyne結束營業,清算後所有的資產均歸特力。

◎遊戲橘子(上櫃)
2002年上櫃後,一口氣設了4亞洲分公司,2003年在日推《混亂冒險》線上遊戲,進軍日本市場不成,日本分公司賠2億餘元,當年遊戲橘子每股虧1.6元,加上韓、北京分公司營運也不佳,致連虧3年。
.後續:2006年轉虧為盈,未放棄海外市場,但分公司人力大幅縮減。

◎宏痋]上市)
1989年前後,宏硈]美國分公司AAC等據點,1989年起海外投資連虧3年,虧損總額超過20億元,1991年更出現成立以來的首度虧損。
.後續:董事長施振榮直接接管美國子公司,1992年底起美國子公司轉虧為盈。

◎國賓飯店(上市) 1989年與美國味全建設開發公司合作,投資洛杉磯國賓飯店,注資約2億元,是國賓的首宗海外投資案,卻因工程糾紛延宕、不符美國法令等問題,最終遭查封,國賓損失約2.3億元。
.後續:國賓飯店在美狀告美國味全建設,2003年美國味全敗訴,連同賠償金,國賓拿回1,000多萬美元。

歌林集團 事業版圖

.歌林(上市)
2008年累計上半年營收56.41億元
2008年第1季每股稅後盈餘0.01元
.泰林(上櫃)
2008年累計上半年營收11.23億元
2008 年第1季每股稅後虧損0.02元
.歌林開發
2007年每股稅後虧損0.15元
2008第1季稅後虧損0.5億元
.歌林電機
2007年每股稅後盈餘1.12元
2008年第1季稅後淨利0.03億元
.陞林公司
2007年每股稅後盈餘4.89元
2008年第1季稅後淨利0.04億元
.瑞林科技
2007年每股稅後盈餘4.89元
2008年第1季稅後淨利0.04億元
.燁林科技
2007年每股稅後虧損0.92元
2008年第1季稅後虧損0.11億元
.歌林數位影音
2007年每股稅後虧損1.14元
2008年第1季稅後虧損0.02億元
.新林科技電子
2007年每股稅後盈餘0.01元
2008年第1季稅後淨利0.22億元
.功林數位科技
2007年每股稅後虧損0.03元
2008年第1季稅後虧損0.02億元
.台灣利巴
2008年第1季稅後淨利0.02億元

資料來源:公開資訊觀測站、歌林網站
註:集團總資產是將集團旗下歌林、泰林2家上市櫃公司第1季資產加總所得。歌林、泰林上半年累計營收已公布,每股稅後盈餘僅公布至第1季。

撰文:曹以斌、賴琬莉、吳明儀 
攝影:陳肇英、陳思明 資料:李玉玲、劉嘉芳 編輯:徐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