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任我行

彩虹國度 紐約

「紐約人不是美國人」,這是紐約人自己常說的。
如果紐約自成一國,那麼它一定是個彩虹國度,因為無論膚色、情慾、美食都太多彩多姿了。
夏天的紐約,同志的彩虹旗迎風飄揚,但混血日本料理、M & M大店、現代美術館的華麗光譜,一點也不會遜色。就連平靜的哈德遜河邊,也開始花俏熱鬧了起來。 


MOMA展出光譜的藝術裝置,引得遊客對著彩色影子手舞足蹈。

真幸運啊,我在紐約碰到了一個超大嘉年華。
待在西村的日子,一向平靜。然而這天我中午一出門,就聽到人聲鼎沸,趕緊走過去,馬路兩邊早已站滿了人群,對著一輛又一輛的花車歡呼尖叫,盛況驚人。


紐約的同志大遊行,最多猛男花車,雄壯又美麗。

熱鬧同志大遊行

原來這就是同志大遊行(Gay Pride Parade)。我擠到馬路欄杆前,跟各色人種一起欣賞這百花齊放的奇觀。無數只穿泳褲的猛男在花車上扭動肉體,爭奇鬥艷。我旁邊一位黑人阿姊激動大喊:「天啊,告訴我你不是gay!」都快要流下口水了。更多觀眾則是大聲歡呼,猛按快門,為遊行隊伍加油打氣。有個白人老伯還跑到馬路上去翹臀脫褲,弄得觀眾大笑,欄杆邊的警察跟那位黑人阿姐說:「在白天他可是個醫生呢!」
六月是紐約的同志月,整月都有大大小小的活動。在六月最後一週的週日,會有最高潮的同志大遊行,從第五大道開始走,一直走到西村大會師。我以為我錯過遊行了,沒想到根本不用找,因為西村的熱鬧景況處處可見。本來我只想拍照留念,但花車一輛一輛看下去,我忽然被撼動了。
原來這不只是一群同志在花枝招展,也是一場爭取人權的大串連。紐約大學、紐約市立大學、哥倫比亞大學、耶魯大學,紐約州名校都有花車來相挺,就連Google、梅西百貨公司(Macy's)、護膚用品Kiehl's也都有花車。先有一群人拉著單位的布條前導,花車隨之出現,造型千變萬化,勇敢又坦誠,真正氣勢如虹。


同志大遊行中的妖姬沒有變性,而是男性扮演的變裝皇后(drag queen)。

多彩多姿彩紅旗

看到這麼多單位都來情義相挺,我有開竅的感覺,剎那間更懂得紐約精神了。這場大遊行不僅是爭取情慾人權,其他弱勢族群也來加入。彩虹旗是同志的「國旗」,象徵情慾的多樣如同彩虹的光譜。然而「彩虹」不也可以象徵紐約包容各色人種的豐富嗎?
何謂多彩多姿?紐約就是多彩多姿!但紐約人並非一昧的愛好鮮艷色彩,而是兼容並蓄,讓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過生活。由於包容,才有各種色彩。原來多彩多姿,是膚色、性別、也是情慾的。飄揚的彩虹旗,為大都會再添新光譜。
情慾如彩虹,美食又何嘗不是?
紐約最多以彩虹為名的美食了,星巴克有彩虹餅,路邊攤有彩虹冰,連西村的「壽司森巴」餐廳,也有「彩虹龍」壽司捲!在第七大道的壽司森巴(Sushi Samba),是結合了日本、巴西與秘魯的混血餐廳,以菜色繽紛多彩聞名。我點的彩虹龍(Rainbow Dragon)果真瑰麗,外層是脆黃芒果皮,再加上綠色酪梨片模擬龍紋,微妙清香;內裡包了鰻魚,更添柔嫩膏腴。另一種握壽司「東京霓虹」(Tokyo Neon)也像畫龍點睛,以濃醬在鮪魚片上點上一顆顆黑眼珠;眼球般的黃醬則加了芥末與南美香料。彩色噴薄中,藏著日本移民的複雜歷史。


聯合廣場攤子賣的彩虹冰,紙杯造型好可愛。


壽司森巴的「彩虹龍」,一片片綠色酪梨好似龍鱗。


壽司森巴的「東京霓虹」,黃醬上再點上黑醬,滋味濃郁。

融合多種族特色

原來這家店的風味熱情奔放,與傳統日本料理大異其趣,並不是故意「亂混」,而是因為有許多日本人移民到巴西、秘魯的淵源,之後又有人來到紐約,才形成這樣的新式日本料理。
又如西村週邊的義大利糕餅店「洛可氏」(Rocco's),也是這樣。一般提到紐約糕餅店,許多人言必稱東村的百年老店Veniero's,其實我覺得還好而已,賣相普通又太甜。我反而喜歡義大利裔開的洛可氏,因為他們吸收了法國糕餅的細緻感,近百種點心都精巧美麗,好吸引人,小孩來這裡都開心得好似過動兒!義大利糕餅一般都比較大氣,外形有點粗糙,而法國糕餅又太精緻到好似珠寶。一九七四年開的洛可氏綜合兩者長處,又調和成美國人喜愛的口味,一直是受歡迎的名店。這家糕餅店混了義、法、美三國的文化,原來紐約的多彩,並不是為了鮮艷而賣弄,而是某個族群保有自己的特「色」,再與當地結合,才形成了繽紛的色彩。這就是歌手辛蒂蘿波(Cyndi Lauper)唱的〈真實色彩〉(True Colors):「我看見你的真實色彩閃耀出來。我看見你的真實色彩,而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


彩虹文化處處見

當然流風所及,美國人也愛上了這種「彩虹文化」。譬如美國的M & M巧克力在紐約時代廣場的大店,就以繽紛的色彩吸引世界各地的遊客。店裡大字寫著「有色彩的巧克力更好吃」。它這個策略,分明是要跟正對面的另一美國老牌Hershy's巧克力大店嗆聲,引發一場彩色大戰。
一般台灣看到的M & M,就是幾個簡單顏色。但是到了紐約,M & M變成一個三層樓的巨大萬花筒,螢幕牆的巧克力豆形成一片大海,浪濤不斷洶湧變色。這裡有上百種食品與週邊商品,但最吸引我的是「我的顏色」區(My Color),顏色紛繁的巧克力豆裝在幾十個大型玻璃試管,遠看彷彿是布莊的一匹匹花布,鮮艷刺激得教人忍不住去按下手把,讓一大把巧克力灑下來。你可以每一筒都抓一把,自行配色,讓塑膠袋裡七彩玲瓏,也可以拿一小把免費試吃。我吃了幾種,發現不只是顏色不同,連口味也不一樣。兩家巧克力大店戰況激烈,但M & M比只有黑色的Hershey's人氣更旺,也許就勝在它比較多花樣,也比較紐約吧。Hershey's偏向美國文化的簡單純樸,哪敵得過M & M撒豆成兵,降下滿天雨花?M & M還有「中央公園」的酒瓶紀念版,彷彿魔法森林的鮮綠包裝呢!
不只美食,就連美術館也如彩虹般絢麗。這次我到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發現一進門就是彩虹地板,簡直閃閃生輝。MOMA經過擴建,在二○○四年重新開放之後,整個年輕化了。彩虹地板中央立著一座羅丹的青銅雕像,輕亮與沉重相映成趣。巧的是裡面也正在展出「光譜」作品,裝置藝術折射出七彩,人們紛紛被神秘的彩虹光影吸引而來。而當我參觀大都會博物館,發現頂樓花園正展出一座巨大透明雕塑,也是顏色參差,彷彿中午也有彩霞滿天。


M & M時代廣場大店,巨型的巧克力「試管」在二、三樓都有,顏色數不完。



夏天的哈德遜河景,好似開天闢地的創世紀。


壽司森巴也有露天座位,適合夏天。

河岸公園鬧整夜

又有一次在蘇活(SOHO),我逛到一家有機沐浴用品店Sabon,乳液香氣神秘又溫馨,手工香皂也是花樣繽紛。我問店員這是哪一國的,她笑著說是以色列,還好心跟我解釋是在中東。我忽然想起一個我兒時猜中的燈謎,謎面是「彩虹」,猜一個國家,謎底就是「以色列」!
這時我暗嘆一聲,紐約真是臥虎藏龍,什麼民族、什麼顏色都有。難怪聯合國就設在紐約,也難怪曼哈頓中等的家庭,電視頻道就接近一千台!有一些台是要付費才會播放,否則只有靜止畫面,但螢幕顯示真的有一千多台,遙控器可以高速快轉,找頻道很快也很清楚。實際可以收看的頻道,至少有五、六百台!
大遊行的終站,正是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西村(West Village)與西村旁的哈德遜河(Hudson River)河濱公園。只見下午的河岸,擠爆了前來參加的民眾,但大多是黑人與拉丁美洲人,白人竟不多見。黑人與拉丁美洲族裔一面來觀看同志大遊行,一面混水摸「慾」,藉機攻佔西村這個高價地段。整個西村鬧哄哄,鬧到當地的「村民」反而不太想參加。有個村民跟我說,看完花車遊行就要回家了,因為這天會鬧一整夜,要到天亮才會散。
以往西村的河岸公園一直很平靜,人們在草坪上曬太陽、看書、睡覺。比之於聯合公園、中央公園的草坪,河岸公園草坪區的空間大多了,人們悠閒散漫,不需搶地方。然而這一天,哈德遜河岸擁擠異常。草坪區封鎖了,長長的步道區則擠爆了人,黑人圍起一個角落就跳起舞來。



哈德遜河濱公園的草坪上,黑人裸身練舞,好似飛躍的雕像。



Sabon的手工香皂就像新鮮水果,可以當場切下一塊給你。


紐約MOMA的一角,羅丹雕像站在彩色地板上。

擠爆仍愛在一起

我好不容易看到長椅上有一個空位,就坐下休息。沒想到才坐不久,一個胖拉丁嬸,問也不問就坐下來,不怕肉緊地跟我擠,我只好起身離開。回望過去,才發現河岸所有的長椅,全都被黑人與中南美洲人佔據,喧囂無比。
午夜十二點,人群還是在西村聚集遊走,每一家酒吧都擠滿了人,路上遊晃的人群也很多。徹夜戒備的警察在「石牆」酒吧前不知作何感想。格林威治村的石牆酒吧是著名的同志景點,因為在一九六九年六月同志對蠻橫施暴的警察抗爭,留下了歷史性的「石牆事件」,後來酒吧前就建了一個小公園,有男男、女女相互依戀的白色雕像,成為遊客拍照的景點。
紐約在看似和諧共榮之中,當然也有傾軋與爭鬥,所以有人說紐約不是民族大熔爐,而是擠爆的大漢堡。大家壓擠得厲害,但原來的顏色卻一直保留,就像漢堡裡的蛋還是蛋,菜還是菜,而且仍然有上下層的階級之分,但大家卻還是喜歡擠在一起。
難怪當我回到台灣,進入台北捷運站,忽然覺得自己變成色盲∣怎麼全是黑頭髮黃皮膚,好單調啊。恍惚中,我記起我曾經到過一個地方,那裡有無數外在的、內在的顏色,是那樣的繽紛燦爛。原來我到過彩虹國度。原來我看過真實色彩。


傍晚十分,人們在河邊遠眺夕陽下的紐約建築。

旅遊資訊

◎位置:位於美國東岸南端,最精華的曼哈頓是個小島。
◎氣候:四季分明的大陸性氣候。7、8月溫度似台灣,但較乾爽。
◎交通:台北直飛紐約,約需16小時。紐約地鐵相當方便,可買七日卷,七天內不限次數搭乘。
◎時差:比台灣慢12個小時。
◎簽證:即使旅行社代辦,仍須親自到美國在台協會接受訪談審核。過程複雜,但並不難通過。觀光簽證,通常效期是5年。
◎匯率:1美元約等於新台幣30.61元。
◎住宿:曼哈頓的便宜旅館約150美元起跳。可透過網路找較便宜的住宿,如YMCA的四人床位。
◎餐飲:
.壽司森巴Sushi Samba餐廳,87 7th Ave S。另一家店:245 Park Ave S.
.洛可氏Rocco's糕餅店:243 Bleeker St.
.M & M 時代廣場店:1600 Broadway
◎商店:Sabon沐浴用品店: 38 Greene St., Suite 5A
◎酒吧:The Stonewall Inn石牆同志酒吧:53 Christopher St.
◎博物館:
.MOMA:11 W 53rd St.
.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1000 5th Ave
◎天數:5天4夜可粗淺認識。最好排一週以上。
◎費用:紐約物價高不能退稅。較經濟的5天4夜,約新台幣5萬元。


哈德遜河的河濱公園,草坪空間很大,常有人來享受日光浴。

撰文:蘇活 攝影: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