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

面子像房子一樣會垮


.楊三妹.39歲.台北市.打零工

七年前我從四川汶川嫁來台灣。是我太虛榮,當時衝著老公一句話「鐵定給妳過好日子」,我不顧媽媽的反對,執意要嫁。能脫離鄉下到大城市,家鄉人都羨慕我。

來到台灣,才知道老公是一間廟的堂主和乩童,但他根本沒什麼錢,我們吃住都在廟裡,睡在潮濕陰暗的地下室,離「好日子」還差一大截。五年前,老公販毒入獄,為了生活,我到處洗碗包檳榔打零工,日子更辛苦。說實在,我好想回家,但家鄉的人會怎麼想?當時風光出嫁卻落得這種下場,多沒面子。

我瞞著媽媽老公入獄的事,每次打電話回家,都說自己過得多好多好,還常把報上蒐集的笑話念給她聽。我和媽媽很親,她曾說:「妳不說但我知道,妳過得不好。」我忍住不哭,繼續說笑話。好幾次,她說想來台灣看看我,我只好敷衍她。

五月十二號,從電視上看到四川大地震,媽媽的電話不通,我急死了。第四天,才終於籌到錢訂到機票,回到汶川老家,好多鄉親死了,房子都倒了,屍體只能就地掩埋,活著的人一無所有,連鞋都沒得穿。我忽然覺得,以前在乎的面子問題,一點都不重要了。

我找到媽媽的墓,好簡陋,只有幾塊石頭…七年來,我第一次在媽媽面前哭得這麼傷心。如今,她在天上,應該看到一切了吧。媽媽,這就是我的生活,沒什麼好再隱瞞了。

撰文:賀照縈
攝影:王禹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