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男綠女

宅男搖滾 盧廣仲

平常宅得不能再宅的盧廣仲,唱起歌來,套句「旺福樂團」主唱小民的形容:「宇宙要爆炸了!」
一定不只他這麼想,所以盧廣仲的專輯才會竄上各大唱片榜(並且保證沒錢買榜),成為年輕人的最愛,還將以新人之姿開大型演唱會。
「他好可愛喔!」我們看到女大學生尖叫著說。宅男跟型男,有時候只是一線之隔啊。


時代不一樣了。帥卻空洞、無聊,還不如像盧廣仲這樣宅得有特色。

我生氣喔?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最近一次想要打人,是碰到有人在捷運上用很畸形的眼光打量我,」看起來非常溫和的盧廣仲說:「我就很想打他,因為覺得很討厭。但只是想一想啦。」
這位相當沒禮貌(小朋友不要學)的捷運乘客,想必不是被盧廣仲的黑框大眼鏡、短褲與馬桶蓋髮型之經典宅男look震懾到,就是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最近在網路上與學生族群間爆紅、首張專輯《一百種生活》甫推出便攻佔五大唱片與G Music排行榜榜首,並持續名列前茅的學生創作歌手;然而他肯定不曾聽過盧廣仲現場唱歌。因為如果有,所有聽過的人都相信,他的「打量」中不會帶有一絲惡意。

以〈早安晨之美〉獲得今年「音樂人交流協會」十大優良單曲之一,盧廣仲上台領獎,開心得不得了。




創作 感染力

六月傍晚的清大校園,盧廣仲正坐在高腳椅上在調吉他、試音響;這是暑假第一天,卻是他一百二十多場校園巡迴的尾聲了。
一開始雙方都很客氣。盧廣仲默默哼唱、眼睛望向遠方,人好似神遊太虛去了,學生們默默集結、觀察他,抱著膝蓋輕聲地彼此說話。然後盧廣仲從背包中拿出筆記本,走到小舞台邊,坐在木板上塗寫,學生們則拿出相機、跟著他移動,隔著一段距離,興奮又害羞地按下快門;偶而盧廣仲抬起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學生們也笑了,初夏的空氣中有什麼把他們連在一起,那情景,已然是首青春的歌曲。
而真正的音樂才要開始。盧廣仲唱自己的創作,他完全投入其中。唱到激動處,曾被碾斷的右腳用力踢著椅子,輕鬆飆上三個八度的歌聲充滿感情;他的身體與音樂是合一的,既奔放愜意,也有小小的迷惑、幽默與寂寞。任何表演的重點都不在於要多完美,而在於有沒有感染力。當全場齊聲唱出他最著名的熱愛早餐店的單曲〈早安晨之美〉副歌「對啊對啊」「對啊對啊」,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位表演者有十足的感染力。
感染力可以來自很多方面。「那個,我跟我室友,就很宅啊,」在歌與歌空檔,盧廣仲拿毛巾擦了一下滿頭汗,說:「我們想說,每天在宿舍裡也不是辦法,那,出去逛街一下好了。衣服都換好了,有個人說,不然先打一下『魔獸』好了,我們就說,喔,好啊。可是第一場輸了,就很不爽,一直打,結果就天黑了。我們就想說,啊,不然明天再去逛街好了。」
同學們笑出層層波浪,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今天…你們期末考最後一天喔?」大家又是一陣點頭如擣蒜,「那,有空一起玩喔!耶?!」盧廣仲習慣在話語後加上「耶」,彷彿不管前面多結巴、無措,至少都能以歡樂作終;所有人也「耶?!」地大聲回應,暑假,就從這個「耶」中跳出來,開始了。 �


盧廣仲的製作人鐘成虎是陳綺真的男友,他出片時,陳綺貞以「老闆娘」身份來站台。


盧廣仲的吉他是小朋友使用的,尺寸比較小、音色比較亮,讓他可以彈奏出更活潑又溫暖的旋律。


在網路與校園迅速累積人氣,盧廣仲的演唱場子,總是有很多人聚集。

音樂 是直覺

「唱歌比較簡單,要我講話,我…,」盧廣仲喝了一口咖啡、滴了兩滴到桌上,靦腆地笑了幾聲。比起對言語的不擅長,他每次唱同一首歌時,卻都能即興變換出不同的編曲方法,而且毫不費力的樣子,真是不可思議。「對啊,這樣比較好玩!」他的臉看起來有種單純的喜感,而你不禁懷疑,老天是不是在他的身體裡,安了什麼機關?
時間回到盧廣仲剛從台南到台北念書那年。才開始大學生涯沒多久,某日他騎機車載著室友的女友去搭捷運,被一台小轎車側撞,女孩飛出去摔傷了,他卻滑進行駛中的公車底下,被輪子碾碎了右小腿。「就…斷得很乾淨,」他自己下了個註解。
行動不便的日子裡什麼也不能作,只好抱著表哥送的吉他猛練,那之前,盧廣仲和吉他一點也不熟,雖然音樂於他的影響,是老早老早就開始了。「我媽很喜歡西洋音樂,她有很多黑膠唱片,我都會自己去放來聽。我以前跟阿嬤睡,阿嬤很愛唱台語歌,她還會call in進電台唱歌,唱完之後主持人就開始賣藥那種。所以我從小聽外國的又聽阿嬤的歌,而且我家住廟口,布袋戲歌仔戲什麼都有…村子裡有人中六合彩還會請跳脫衣舞的,但那時候我媽說不可以出門。」

車禍彷彿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盧廣仲不懂樂理、不照譜操課,他從網路上找厲害的節奏藍調吉他手表演影片,聽整段,然後模仿;台灣地下音樂圈就這麼大,淡江有個大學生吉他彈得不錯的消息,傳了出去,他得到與歌手葛洛力一起表演的機會。但剛開始面對群眾時,「我手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挫到爆,眼前一片霧濛濛!」為了壯膽,他甚至試著把自己灌醉,「後來發現不行,而且會嚇到人。所以之後,我就走一種natural high的路線!」
在葛洛力鼓勵下,盧廣仲試著開始創作,「我唱給室友聽,結果他們說,還好耶,」但後來也是這些室友,勸他可以去參加比賽試試看。大二時他報名淡大的「金韶獎」與政大「金旋獎」,五個獎項全拿下第一名;那年的評審,也是後來簽下他的製作人鐘成虎說:「他就像頭沒有攻擊性的猛獸,他的音樂…是非常直覺式的。」


盧廣仲大部分的宅男生活都是與室友一起打「魔獸」度過,他還寫歌獻給這些哥兒們。


演唱前,盧廣仲獨自坐在小舞台旁排寫歌單,認真又規矩的樣子好像小學生。


男生宿舍房間牆上的note。


筆記本裡,盧廣仲把自己畫成要發射升空的男超人。

寂寞 再向前

像什麼呢?譬如:早餐店值得歌詠,「我每天都會去吃早餐,從早餐店走出來時,都有一種優越感。看到有人在看我,我想,他一定覺得我很搖滾吧!」期末考是〈寂寞考〉,「因為考試的時候會很無力,書要自己讀,什麼都一個人完成,覺得很寂寞。」或者整首歌都喊著:「I'm so boring now!」盧廣仲認真地說:「填詞超難的!我作文真的很爛!我寫不出如史?詩?般的巨作,我沒辦法!」所以他唱自己的日子、表達直接的想法,而聽眾,也就這樣被打動了。
現在只缺一場戀愛。「情歌我不行,那個…我有寫過,但是幻想的,」他傻笑:「我行動力很弱啦,都會喜歡上別人的女朋友。而且我發現跟朋友在一起,好像比較好玩。」但由於他為車禍休學過,他最喜歡的、也是唯一一群哥兒們—他的室友,今年要先畢業了。正打包準備搬家的幾個男生,見盧廣仲來了,開始打打鬧鬧起來,「他們早就想到有這天,比我想得還遠!」盧廣仲一臉開心:「他們有叫我要寫抒情歌什麼的,比較有市場,還說有很多我的東西,以後可以拿去賣錢!」
工作還沒結束,盧廣仲必須先離開他的室友們,同我們到下個地點進行採訪。「以後我在淡江就沒有男生的朋友了,」他看起來非常寂寞,比期末考時還寂寞吧。但長大就是這回事,大家必須各奔東西,而接下來,他也要為將於八月下旬舉辦的個人演唱會而忙碌了。「應該要找個很另類的來賓喔,」他說:「ㄟ…找江蕙好了!耶?!」
天色漸漸暗了,清大校園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同學們搬來的霓虹燈轉啊轉地,在小舞台旁的樹葉上跳躍出各種色彩,然而盧廣仲唱起歌來,本身已是個發光體。接著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周遭開始傳來嗡嗡蟬叫,越來越大聲,震耳欲聾地,彷彿要加入這場表演;一陣人蟬合鳴後,蟬殼竟如雨般紛紛落下。大家驚異地抬頭看,包括盧廣仲,然後他呵呵地笑了,大眼鏡後的雙眼,瞇成了兩條弧線。


盧廣仲唱出自己的世界,力量之大足以感染在場所有人;製作人鐘成虎說,他是一頭沒有攻擊性的猛獸。


從安靜生活的宅男成為音樂世界裡的小巨人,盧廣仲覺得希望無窮,又有點寂寞。

我唱故我在 盧廣仲

1985.07.15
淡江大學西班牙文系大三升大四(但應該會延畢)
單曲:《淵明》《早安晨之美》《啊大岩壁》
專輯:《一百種生活》個人演唱會將於8/23假台北國際會議中心舉辦

撰文:陳惠心 攝影:叢日、王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