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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甥舊情 大倫氣球

台中縣「大倫氣球」48年來,帶給人們無數歡樂。然而,歡樂的背後,卻隱藏著一對甥、舅扶持與報恩的故事。
游榮昌自幼喪父,在舅舅呂梧桐援助下長大。1960年呂梧桐創大倫,因不諳經營而虧損;游榮昌為報恩,不顧一切拋下妻女與五金事業,挽救舅舅的心血。
一句承諾,游榮昌耗去半生歲月,4年前才交棒給長子游善伯。伴隨大倫走過機械化與仿冒危機的游善伯說,盼到60歲終於被肯定。對老父交託的重擔,「阮要將路舖好,等下一代接手。」


48年歷史的「大倫氣球」去年成立氣球博物館。第三代游琬渝(右一)說,盼能藉親子玩氣球的歡樂氣氛,推動台灣氣球文化。

週末,台中縣神岡鄉「大倫氣球」寂靜的廠房內,傳出陣陣嬉鬧聲,只見大人與小孩們擠成一團,忙著在氣球模具上,塗上紅、黃、藍、綠等各色乳膠。等待氣球烘乾時,又迫不及待玩起氣球跑車等玩具。

舅創業 三年便虧損

這是豐原南陽國小的校外活動,讀小二的毛小妹第一次做氣球,興奮地直說還要再來;家長陳先生則拿起火箭氣球說:「我們小時候沒有電動玩具,就是玩這種氣球長大的。」
負責導覽的第三代游琬渝說,大倫是台灣僅存的氣球工廠,去年在經濟部輔導下成立觀光工廠,希望藉由歷史導覽、DIY做氣球等體驗活動,來推廣氣球文化。
隨著游琬渝的父親、大倫總經理游善伯走進四十八年歷史的木造廠房,牆上的黑白照片與斑駁人工器具,靜靜地訴說著大倫近半世紀來的故事,「大倫雖然是阮老爸游榮昌傳下來的,但創辦人卻是阮舅公呂梧桐。」
呂梧桐經營期貨起家,原是豐原、神岡一帶頗具實力的地方商賈。游善伯說:「聽阮老爸講,阿公過世很早,幸好舅公經常拿錢資助伊孤兒寡母,日子才過得下去。」
一九六○年,看上氣球加工製造業前景,呂梧桐創辦「天倫化工」生產橡膠玩具氣球,卻因不諳經營,三年便虧損。於是找上當時在花蓮經營五金事業有成的外甥游榮昌。


為報舅恩,游榮昌放棄親創的五金事業,接手天倫,後更名大倫氣球。


大倫氣球前身為天倫化工,原為豐原、神岡的地方商賈呂梧桐所創。


第二代游善伯從送公文的小弟做到總經理,他站在斑駁的人工舊器具前,細數大倫過往。

甥奧援 婚姻險不保

「那時,阮老爸賣五金的生意很好。舅公一句話,伊二話不說,將家庭、事業攏放給阮媽媽,自己就跑來中部。」游善伯說。
一九六三年,游榮昌入主天倫,正式更名為「大倫」。游善伯說:「阮老爸很有生意頭腦,氣球的原料是橡膠,伊常趁橡膠便宜時大量採購,不但大幅降低成本,有時遇到橡膠缺料,同業還會跟伊調貨。」
「伊管理公司也真嚴,答應客戶的交貨時間,沒一個員工敢有藉口拖延。」游榮昌不僅待人嚴格,律己也甚嚴。游善伯說:「阮老爸雖然是總經理,不過公司沒賺錢以前,伊堅持不領薪水,員工對伊攏真佩服。」
靠著靈活的採購技巧與管理得當,大倫很快地在二年內轉虧為盈,但游榮昌的婚姻卻亮起了紅燈。游善伯說:「幾年下來,阮老爸根本沒時間回花蓮,若記得,就是一通電話;有時忙,忘了,連通電話也沒有。」
「阮媽媽要帶囝仔,又要幫忙照顧五金生意,早期交通不便,幾年見不到尪(丈夫),難免怨嘆。又有三姑六婆挑撥說阮爸說不定娶了細姨(小老婆),惹得媽媽很傷心,一氣之下還吵說,乾脆囝仔分一分,離婚算了。」


利用長條狀氣球折成的小狗造型氣球。(50顆1包/100元)


新推出的小花造型氣球,附簡易組裝工具,頗受歡迎。(一百元/包)


熱賣超過40年的火箭氣球,是許多人的兒時回憶。(30顆1包/100元)

攻外銷 菜英文接單

眼見家庭就快支離破碎,游榮昌又放心不下剛上軌道的大倫,加上對舅舅仍有承諾,幾經考量,只好忍痛割捨自己親手建立的五金生意,「無法兼顧,阮老爸最後決定賣掉花蓮的財產,全家搬到中部。」
一九七○年代,是大倫的全盛期,工廠員工一百五十多人,現今很多四、五十歲的在地人,都曾到大倫氣球打工。那時剛退伍沒多久的游善伯,也回來幫忙,「阮老爸也沒交代要做啥,阮自己跑去送信、遞公文、接電話,撿別人不要的工作做。」
游善伯善於觀察,送公文兼打雜的過程中,慢慢摸熟公司運作模式,甚至是業務的接單、報價技巧,也從跑腿小弟,成了業務員。
當時大倫生產的氣球以外銷為主,為方便客戶下單,加快作業流程,游善伯還開發全台第一本氣球目錄,他得意地說:「阮是台灣第一個把氣球(吹氣前)拍照做成一比一大小目錄的人,而且每一頁都印上我們的兔子logo,加深客戶的品牌印象。」
大倫的品牌之路走得極早。游善伯說,早期外銷全靠貿易商接單,氣球工廠只能淪落削價競爭的下場,他決定化被動為主動,一九八一年開始積極參展。
「外貿協會辦的玩具展我每一場都去,連國外也是。雖然阮英文不輪轉,也是一卡皮箱提著,美國、歐洲、澳洲、中東攏去過。」大倫業績不斷成長,卻曾面臨沒有工人生產的窘境。


第三代游琬渝(右一)跟參訪的小朋友講解,用來做氣球的手工橢圓模具。

機械化 名氣揚海外

游善伯說,自從鄰近的潭子加工區成立後,環境、待遇都比傳統的氣球工廠好,員工紛紛跳槽,「中部原有二十幾家氣球廠,一間間倒閉,僅剩大倫存活下來。幸好阮老爸很有眼光,二十年前,伊就看準一定要機械化才能生存。」
大倫的機械化並非一帆風順。最初游榮昌花百萬元購進國外自動化設備,游善伯說:「誰知道機器也會水土不服,後來阮老爸找師傅把機器拆開重組,自己慢慢研究,發現溫度、溼度的影響很大,才改良成可以同時生產八色氣球,產能倍數成長。」
游家父子倆,一個提升技術、一個拓展業務,品質穩定加上出貨速度快,這隻來自台灣的「兔子」,很快在國際間闖出名氣,成了氣球的代名詞,知名企業如麥當勞等,也找上大倫做廣告氣球。游善伯說:「曾經,我們外銷量居全台之冠。」但仿冒卻隨之而來,重重打擊大倫的士氣。
游善伯說,有段時間,大倫的訂單越來越少,卻始終找不出原因。直到有天,客戶拿著產品上門抗議,「你們的氣球品質怎麼越做越差?」


顧客羅先生說,樣式多、品質穩定加上出貨快,是他與大倫合作二十多年的主因。

貼國旗 大陸不敢仿

「起初,接待的員工還搞不清楚,只能安撫對方,我下樓一看,才發現,那包裝根本不是我們家的,雖然學得很像,但品質差太多了。」游善伯趕緊拿出自家的產品比對給客人看,才化解危機。
「六面印刷、防偽雷射標籤、Made in Taiwan…能用的方法阮都用了,大陸還是有辦法仿冒。」游善伯說,有些國外客戶不明究理,以為大倫品質下降,致使業績流失逾三成。
後來,游善伯靈機一動,在包裝上加印中華民國國旗,並逐一通知客戶,大倫改新包裝,「這涉及國家認同,看他們還敢不敢仿!」沒想到小小一面國旗竟發揮功效,新包裝果然杜絕了仿冒危機,訂單也逐漸回流。
業績交出亮眼成績單,但游善伯最在乎的仍是父親的肯定,「阮老爸對阮從來只有責罵跟不信任。一次,阮提出利用獎金制度來提高業績,伊一句話就罵回來,從此,阮鼻子摸ㄟ,靜靜地做就對了。」


大倫推出的氣球DIY體驗,讓大人小孩玩得不亦樂乎。(行程含參訪、DIY與遊戲,200元/人)

傳二代 舖路等三代

直到四年前,八十多歲的游榮昌因年歲漸高主動交棒給游善伯,「你相信嗎?阮活到六十幾歲,才真正感受到老爸對阮的肯定。剛交棒時,伊還常來公司關心,不過最近身體變差,也少來了。」
這二年,游善伯學服裝設計的女兒游琬渝也進公司,並負責觀光參訪業務。父女倆因意見不和時起爭執,游琬渝笑說:「這可能是游家的遺傳,爸爸總擔心小孩不會處理事情。」
「阮也希望可以趕緊交棒、退休,不過有些事情急不來,年輕人還需要多磨練。阮的責任是將路舖好,等下一代準備好。」面對老父交託的重擔,游善伯說:「畢竟阮還得對股東、員工負責。」


近年流行鋁箔造型氣球,大倫也自國外代理販售。(鸚鵡造型,五十元/個)

大倫氣球

地址 台中縣神岡鄉岸裡村大豐路2號
電話(04)2523-4126


氣球製作流程

調色

調配乳膠濃度與顏色。


浸泡

模具沖洗沾凝固劑後,再浸泡調好色料的乳膠。


烘乾

經機械自動烘乾、離模即完成。



利用氣球洩氣時的動力來推動的賽車玩具。(40元/台)


近年流行鋁箔造型氣球,大倫也自國外代理販售。(鸚鵡造型,五十元/個)

撰文:林鳳琪 
攝影:湯興漢 
繪圖:游雅婷
編輯:吳宜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