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

地獄不在我心中


李漢庭 桃園縣 49歲 無業

四年多前的某一天,我太太突然把頭髮撥到臉前,四處躲藏,喊著有妖魔要抓她,醫生說,是重度精神分裂與重度幻覺,卻查不出原因。親戚都要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我怎麼捨得?如果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吃醫生給的藥,就算不發病,她也會變得傻傻的,以前的那個太太就再也回不來了。

既然醫生沒辦法治好我太太,我只好轉求宗教的力量,那四年,我不工作,聽到哪裡有厲害的廟或師父,就帶她去試,家裡的錢都花完了,還有三個孩子要養,常常不知道明天要怎麼過。但我相信,這輩子我沒做壞事,神明不會這樣對我,後來她真的慢慢好了。

她生病那幾年,常會亂跑,有時隔一、兩天才找到人,我是男人,難免會胡思亂想她沒回家有沒有在外面跟男人怎樣,心就好痛,我也忍不住打過她三次。我這一生挫折不少,長女一出生,醫生說她有唐氏症,我還是把她當正常的小孩,帶她四處玩,也沒那麼難過;幾次開工廠,從賺大錢到失敗,最後改開雜貨店、當建築工人,還從鷹架摔下來,我也看得開;直到太太生病,那種心痛,才使我知道,我是這麼愛她,所以有一天我告訴她:「不管妳在外面做了什麼,都沒關係。」當時她還傻傻的,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

我和小孩一起面對這段波折,感情變得很好,現在我覺得,賺錢不重要,全家安樂才重要。現在我偶爾接些零工,大部分時間都在廟裡幫忙,做一些善事。有一天,我兒子拿我的八字給一位師父看,師父說:「你爸爸活在地獄裡。」但我對兒子說,我不覺得自己在地獄,因為天堂和地獄只在一念之間,只要見到太太的笑容,就覺得自己在天堂。

撰文:周家睿
攝影:李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