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號頭條

特別費核銷不實 施茂林恐遭訴

前法務部長施茂林無法回任最高檢署檢察官,因而辦理退休,引起檢察界震撼,由於新任部長王清峰沒有明講不准的原因,讓外界有諸多臆測。
但根據本刊調查,施茂林任內涉及的特別費案,已到了結案階段,由於他的特別費被最高檢察署特偵組查到使用不實的發票核銷,而且數量龐大,證據對施茂林極為不利,可能正是他無法回任的原因之一。
施茂林職掌法務工作,如今卻身陷特別費風暴,一旦遭特偵組起訴,不僅自己名譽蒙塵,也將引起司法界大震撼。


法務部長王清峰否決施茂林回任檢察官,她雖然沒有明指原因,但除了施茂林對個案處理不妥外,特別費案也是外界指稱的原因之一。

五月二十日,政權移交當天,卸下法務部長職務的施茂林,立即向法務部申請回任最高檢察署檢察官,以辦理退休。但當天深夜,新任法務部長王清峰,從總統就職國宴高雄會場馬不停蹄地趕回法務部,在施茂林的申請案上批示「礙難照准」。
事件曝光後,在檢察界激起一陣波瀾,擁施派、反施派在法務部檢察官內部網站打起筆戰。施茂林對此,也發表聲明,表示:「驚駭錯愕莫名,內心百感交集」、「心寒至極,真是無語問蒼天!」

他人發票 不實核銷

王清峰後來解釋,她不讓施茂林回任檢察官,是捍衛司法的獨立,給所有檢察官與工作同仁一個公正、公平、獨立的空間。王清峰還說,外界及基層檢察官均反對施茂林回任檢察機關,她希望「建立良好的價值觀,不要遷就壓力,檢察官能完全投入工作,視表現決定所有升遷調動,不必奔走人事。」
對於施茂林申請回任,法務部甚至願意空出一個參事缺,讓他辦理退休,就是不同意他回任檢察官,理由是檢察官要採高道德標準。
本刊調查,法務部的高道德標準,除了認為施茂林任內對偵查個案的處理有不妥外,他涉及部長特別費案,因為時機敏感,法務部有所顧忌,所以才會做此決定。
據本刊掌握消息,如果依照最高檢察署特偵組先前偵辦前副總統呂秀蓮、前行政院長游錫�等人的特別費案標準,施茂林很可能遭到起訴。
熟知檢方偵辦進度人士透露,施茂林是在二○○五二月二日接下法務部長,至今年五月二十日卸任,三年三個月多的任期,使用的特別費每月編列四萬二千五百元,一年是五十一萬元,三年三個月共計一百六十五萬餘元。其中需要發票、單據核銷的部分,承辦檢察官越方如清查出有大量發票核銷不實,使用他人發票。
由於,這部分發票數量很多,而且大多是施茂林的機要祕書唐惠東經手,檢察官曾傳訊唐惠東說明,結果有一些單據他交代不清,對施茂林極為不利。


目前是彰化地檢署書記官長的唐惠東,是施茂林當任法務部長的機要祕書,被檢方查出,核銷施的特別費發票很多都是來自於他。


檢察總長陳聰明針對特別費案,在十九日還召開檢察長會議,決定從寬認定,要為深陷特別費風暴的首長解套。


特偵組檢察官越方如,曾受施茂林提拔,所以在偵辦施茂林特別費案時,還特別改由林慧檢察官訊問。


特偵組檢察官林慧毫無畏懼,以下屬身分偵訊當時的頂頭上司、法務部長施茂林。

傳訊長官 檢座迴避

據認識唐惠東的人表示,唐惠東接受偵訊後,「最近看到他,臉色都不太好,好像有很多心事似的,心情顯然大受影響。」還有人看到他與法務部裡的舊同事喝悶酒,也表露出一副非常煩悶的感覺。目擊的人士認為,唐惠東心情差可能和特別費有關。
檢方人士透露,由於承辦檢察官越方如在台北地檢署服務時,曾受當時檢察長施茂林提拔,為了避免尷尬,越方如還主動迴避,請另一名特偵組檢察官林慧幫忙傳訊施茂林,時間是在今年四月間。
施茂林在接受偵訊時,對檢察官供稱,特別費都用於公務支出,若非宴請部屬及貴賓,就是犒賞部屬,沒有半毛錢落入自己口袋。
只是為何會用他人的發票來核銷,一名與施茂林友好的檢方人士表示,施茂林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信用卡,任何支出都是用現金,可能因為這樣,所以才會沒有發票,需要借用別人的,但他絕對都是用於公務。


王清峰(右)從施茂林(左)手中接下法務部長官印,第一道公文就批示否決施茂林回任檢察官。

從寬認定 仍難脫身

可惜,施茂林與唐惠東的供詞很難說服檢察官。據熟知偵查進度人士表示,特偵組檢察官越方如與林慧,曾就施茂林與唐惠東所涉特別費核銷不實一案,開會討論,他們所得的心證,「不像只有偽造文書而已哦,應該是屬於貪污罪中利用職務詐取財物!而且問題都出在唐惠東所提供的發票部分。」
雖然,檢察總長陳聰明五月十九日開全國檢察長會議時,就特別費案偵辦,做出「從寬認定」的偵辦標準,在特別費領據方面,若檢方不能證明顯非「因公支用」,即推定首長係因公支用。但在單據列報部分,仍以實際消費態樣,依經驗法則判斷是否因公支用,若特別費用於首長本人及家人日常生活之用,檢方必須依經驗法則及社會常情判斷是否因公支用。


前北市府祕書余文拿大額發票頂替小額發票,被以偽造文書起訴判刑確定,即將入獄服刑。

修法解套 為時已晚

也就是發票上的消費情況,與被告的供稱要與常情相符。由於施茂林特別費的情況與前副總統呂秀蓮、前行政院長游錫�、前總統府祕書長陳唐山的例子非常像,都是因為拿他人的發票來核銷,如果情況沒有變,依照特偵組起訴呂、游及陳唐山三人的例子,施茂林遭起訴的可能性極高。
其實,部會首長特別費案,特偵組早在五月二十日以前就已偵查告一段落,行政院及考試院遭偵辦的十位首長中,至少有二名首長用了他人的發票核銷特別費,而可能面臨被起訴的命運。
但檢方顧及首長要辦理退職,及立法院正在修改《會計法》,要將特別費除罪化,如果本會期三讀通過,所有特別費案件都將被不起訴處分,為此特偵組才會延後結案時程,等五月三十一日立法院本會期結束,再公告結案內容。
不過,有關會計法的修改,民進黨執意要將國務機要費也併入,試圖一起修法除罪,為前總統陳水扁解套,但因國民黨不同意而遭擱置。也就是說,現在全案被國務機要費卡住,本會期通過修法的可能性很低。如此一來,施茂林被起訴的機率就更高了。


前副總長呂秀蓮(左)與前行政院長游錫�(右),也都因為用他人發票核銷特別費,遭到起訴。

回任掀波 恐遭停職

施茂林如果被起訴,而到時候他又已回任檢察官,就很可能被依規定停職。何況他回任的單位又是最高檢察署檢察官,就是偵辦特別費的機關,難免讓外界有負面想像空間。
其實施茂林二○○四年底,從台北地檢署檢察長轉任法務部政務次長時,因為沒有辦理退職,根據《政務人員退職撫卹條例》第九條規定,他三十餘年的司法官年資是獲得保障、保留的,只要他到任何一處公務部門,都可以辦理退休領取撫卹金。
法務部雖然以高道德標準,回絕了施茂林回任最高檢,但仍開了一扇窗。法務部指出,只要施茂林願意,法務部都可以空出參事缺,提供他辦理退休,退職金與從檢察官退職相差僅二十萬餘元。
當馬英九特別費遭偵辦時,施茂林主政的法務部,曾於前年十一月間,向行政院提出法律諮詢意見,指首長特別費具實質補貼性質,施茂林還在答覆立委時強調,法務部是依據首長特別費的作業流程、報銷手續等,依事實認定具實質補貼性質,不是針對個人或個案出具法律諮詢意見。如今,施茂林對特別費的「實質補貼說」,看來卻相當諷刺。


除了施茂林以外,特偵組還一口氣要偵結其他9名部會首長的特別費案。

施茂林 小檔案

出生:1950年生於嘉義縣
學歷: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
經歷:
.1974年:台灣省政府法規會編審
.1976~1984年:任台中、金門地院、台中檢察署推事、檢察官
.1984~1993年:任台東、雲林地院庭長、高院台中分院庭長
.1993~1997年:任法務部參事、保護司司長
.1997~2004年:任桃園、台中、高雄、台北地檢署檢察長
.2004~2005年:任法務部政務次長
.2005~2008年:任法務部長

否決回任 依法有據

新任法務部長王清峰,否決了前部長施茂林回任最高檢檢察官,有檢審委員反批,王清峰沒有這項權力,強調檢察官回任是檢察官人事審議委員會(檢審會)的權責,但就《法院組織法》第59條之1規定,檢審會是審議高等法院檢察署以下各級檢察署的人事;回任最高檢檢察官,則是部長權責。例如,前行政院長辦公室主任朱富美,調升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未經檢審會審議,而是由當時的部長施茂林決定,就是循此例。
另外,施茂林提出回任檢察官時間是5月20日,他仍具有司法行政官身分,根據《法務部檢察官人事審議委員會審議規則》規定,法務部司長級以上行政官之轉任或回任,由部長決定。如果施茂林是5月21日以後再提出申請,因年資已中斷,是屬於離職司法官申請再任檢察官,依檢審會議規則,離職的司法官申請再任檢察官,才由檢審會審議。

回應 施茂林:惡意中傷 絕非事實

本刊27日打電話給施茂林的機要祕書唐惠東,他強調:「絕對不可能用他人發票核銷特別費,都是用公務支出的發票。」唐表示,很多支出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不可能全部記得,但都用在公務,施茂林部長單單買書送給學校或捐給公益團體就逾百萬元,加上宴請部屬及送貴賓禮物,早超過特別費總額。
唐惠東指出,很多宴會是部長在場,有些是只有他在場,有些是同事聚餐,他不可能全記得那麼清楚,不能因為不記得就說是用他人發票,他覺得這時候有這種消息,顯然有人刻意打壓施部長。
唐惠東也轉達施茂林的意思,說施部長聽到這訊息很氣憤地表示:「這個時候有這種消息,顯然是惡意中傷,有失厚道,絕非事實。」唐惠東進一步強調,部長的特別費大多由他經手核銷,但這不代表就是他蒐集,何況施部長手中還有幾百張公務支出的發票,真要蒐集,他直接用就好,何需麻煩他人。

撰文:吳明儀 
攝影:馬立群、蘇立坤、蘋果日報
資料:白裕承
編輯:徐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