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男綠女

臣惶恐 梁赫群

梁赫群為人客氣,螢幕上卻賤嘴無敵;他父親梁修身專演民族英雄,他製作的綜藝節目卻一天到晚被新聞局罰錢,如今又當上主持人。
電視圈混了十幾年,練就他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力;聽年輕人談起「夢想」二字時,似笑非笑的嘴角,盡是無奈。
對梁赫群而言,這一切不過是生存問題。


從幕後躍上主持台,梁赫群盡力扮演好喜感賤嘴的角色;《王牌大賤諜》收視率亮眼,他說:「臣惶恐啊!」(左為節目固定來賓趙正平)

大家叫梁赫群「小梁哥」。已經過了「小梁」階段又還沒到「梁哥」,導致「小梁哥」的「哥」字被加得有點隨便似地;但一般電視人可不會身兼幕前幕後,而「小梁哥」現在不只是製作人,也當上主持人了。
他和黃國倫主持的《王牌大賤諜》首播收視率近1,之後又攀上1.07,在有線頻道是可以開香檳,而且是很多支香檳的成績。不得了了。爆紅主持人加上製作人身份,在眼尖嘴利的電視圈,會被何等地巴結與敬畏?我們到他製作的《今晚誰當家》節目攝影棚探班,發現答案是,巴結與敬畏都沒發生。
發生的是這些:「小梁哥你臉色很不好耶!」「肚子縮一下!」「你過去那邊啦!」而一百八十公分高的梁赫群就默默從這端移到那端,翻翻本子、看看monitor,進場和主持人謝震武與吳淡如哈拉幾句(還是被虧),露出他招牌「鼠男」笑容後,又退回燈光較為陰暗處,安靜地站著,像是喧囂中的一抹影子。

梁赫群(左)和黃國倫因為常當來賓效果極佳,如今也擁有了自己的節目。(中天提供)


綜藝 不是父親

當然如今,他也站上了那喧囂的中心。《王牌大賤諜》主題是討論有趣的幕後話題,黃國倫喜歡當主導全場的老師,而真正熟悉幕後的梁赫群則在一旁伺機而動,丟梗給來賓、做出賤嘴反應;氣氛越來越熱烈,梁赫群也越來越起勁,他一大笑就會滿臉通紅、聳肩駝背,看起來非常有喜感,再「綜藝」不過了。
雖然主持資歷不到兩個月,他從小助理當起入行至今,時間早遠超於此。「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何況我們看豬走路都十幾年了,」梁赫群悠悠地說:「那天文英阿姨才說,唉ㄧㄜ?他爸爸要把他培養成賀軍翔,沒想到變成賀一航,變諧星。」
梁赫群本來就不是當賀軍翔的料,本來,梁赫群也不是梁修身。在那個螢幕上下形象混為一談的舊時代,他父親是英雄、是偉人,而他只想當不受矚目的小人物,就像周星馳電影裡的角色,這邊摸摸、那邊混混,自得其樂。
「以前學校運動會的時候,運動會就是開心,不用上課嘛,可以跟同學玩,可以跟女同學,ㄟ?,」他揚了揚眉:「可是如果好死不死,那天我爸出現,戴著大墨鏡從門口走進來,老師教官校長全部『哇!』,我就完全沒搞頭了。」
梁赫群成長過程正碰上梁修身演藝事業最繁忙的時期,他渴求父親陪伴,但陪伴他的只有父親顯赫名號,而那名號並沒有血肉之軀來得溫暖,反是重擔。為了對抗這重擔,梁赫群曾經叛逆、蹺家,和一群混地下舞廳的青年同住,「我記得有個衣櫃的木門掉下來,我就睡那片門上面,白天幫他們清垃圾、買早餐;不到一個禮拜,老爸就找有力人士把我ㄉㄧㄤ回去了。」

(左)變回製作人的梁赫群內斂、少話,和他在節目上誇張的樣子很不一樣。(中)梁赫群在父親面前絲毫不敢造次,總帶著崇拜之情。(台灣蘋果日報)(右)小時候父親拍戲常不在家,思念父親的梁赫群便與父親的劇照合影。(梁赫群提供)




身段 負擔不起

「當小弟沒什麼不好啊,後來當了製作人後,我也是這樣侍奉大哥。以前他們叫我鷹犬梁、狗腿梁,我都OK,」他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其實我個性比較內向,講出來沒有人相信,但我真的是被逼的。因為每天都一樣:菲哥來了憲哥來了乃哥來了,要跟他說什麼?支支吾吾坑坑巴巴,一定被打槍。那怎麼辦?他是諧星、他很誇張,你就要比他更誇張,不然後台美女如雲,誰理你?我一定要誇張到讓他把視線集中在我的身上,我才能做事。只好撩落去。」
製作人有很多種,暴躁摔本子不容挑戰是一種,梁赫群是另外一種,以幾乎毫無身段的身段將所有人事物銜接起來,把自己擺到最低的位置,就沒有什麼做不出來、說不出口的事情;隨波逐流,一切不過是為了討口飯吃。他曾是三台第一位六年級生製作人,也做過不少爭議性內容,整人、遊戲玩過頭、被新聞局開罰都有紀錄;吳宗憲惹惱穆斯林發出追殺令的不當發言,便出自梁赫群製作的節目中。
「那時候真覺得死定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一直鞠躬…。其實我是有感觸的。有一次梁靜茹上《康熙來了》,主持人問她來台灣遇過什麼怪事?她說她只想打歌,但綜藝節目硬要她去學轉盤子,她不懂為什麼?那就是我們的節目,我聽了難過。但如果需要,會不會繼續這樣做?會,因為天殺的AC尼爾森(收視率調查),」他依舊說得慢條斯理,十幾年來大概什麼也都磨掉了:「每天早上就可以決定我一天的喜怒哀樂,因為九點收視率出來,我現在都不用鬧鐘,時間到就會清醒。收視率好,開心,不好的話,趕快去公司,路上一直想要跟長官講什麼理由,昨天國中基測?天氣太好?停電?就是這樣。」

(左)製作人有很多種,梁赫群是毫無架子、可以被呼來喝去那種,在梳妝室還要負責逗弄來賓的小孩。(中)當初吳宗憲失言得罪穆斯林時,身為製作人的梁赫群(右)也陪著出來道歉。(台灣蘋果日報)(右)因為好玩,梁赫群走上了跟父親不同的綜藝道路,圖為他早期在幕後與扮女裝的曾國城合照。




起落 含蓄以對

六歲前梁赫群是寂寞的獨生子,甚至被懷疑過有自閉傾向。「我總是一個人在房間玩金剛超人,無聲地玩,玩一玩覺得有鬼在後面追我,我就在家裡一直跑一直跑,跑累了之後,就撲到媽媽身邊,睡著了。」從小這樣習慣著編故事自處,加上父親有形無形的影響,沒什麼遠大志向的梁赫群,自然就朝著演藝之路走來了。
「以前唸書,寒暑假時爸爸會帶我到片場,但大家知道我是誰的小孩,便當不敢叫我買、道具不敢叫我找,我一個人坐在那邊很無聊,覺得跟著爸爸學不到東西。」其實他一點也不介意跑腿買便當、找道具,做這些事情,根本比當大明星的小孩更讓他輕鬆自在。「後來爸爸的朋友叫我去大陸學拍戲,我想想,不要。因為拍戲有劇本,規規矩矩,不像綜藝這麼機動性,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比較好玩。」
有好玩就會有不好玩,有時候是真的很不好玩。買了人生第一棟房子後,梁赫群節目收了,下個工作還沒著落,那不確定的兩個月簡直要把他逼瘋;為了躲會來幫他整理家裡的媽媽,他像日本的失業上班族一樣,每天到連鎖咖啡店看報紙坐一下午,還曾與前女友為了要不要花錢出門吃飯這種小事,吵到在客廳崩潰大哭。
那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電視圈的更迭起落著實令人心驚。談話性節目輪了幾回後,什麼題材都說遍了、通告藝人也看膩了,突然大家發現「幕後」這塊處女地;從受歡迎的來賓當到主持人,梁赫群說:「現在這麼不景氣,收入還增加,我沒有想到。」聽來平淡,但提起年輕觀眾如何熱烈反應、大陸網友以他的名字註冊網址這些事情,掩不住微微得意;那得意很含蓄,因為他還是梁赫群,是梁修身的兒子,教養是一定要注意的。

在電視圈混久了,梁赫群已經不去想夢想或熱情這回事,一切聽天由命。他苦笑說,有人看他小指戴著防小人的戒指,虧他:「你不怕剋到自己?」




上場 自娛娛人

「以前我節目播出時,爸爸會打電話來說:『一定要把麵粉倒在九孔頭上嗎?』我就推給別人,」梁赫群笑得尷尬;他看父親、聊父親,始終帶著孺慕之情,父親是他永遠達不到的目標,但他也努力想用自己的方式,建立一方天地。「之前我爸有廣發一封email,說我兒子主持的節目要播出了,請各位親朋好友務必播空收看,給我兒子批評指教,廣告時再轉到公視《別叫我外籍新娘》(梁修身導演作品),過一會兒廣告結束,要再轉回《王牌大賤諜》。」而梁赫群竟立刻把這封信刪了,「因為我怕看到會…,」他比出掉眼淚的動作。
梁赫群是《王牌大賤諜》關鍵人物,攝影機一ON他彷彿上身般,效果十足;多年來他在場邊老擔心著氣氛不high、藝人沒爆點、節奏太拖拉,現在他人就在場子裡,當然不會讓這些狀況發生。節目中,幕後工作人員大聊曾經如何被羞辱踐踏、工作到沒日沒夜、為了收視率喪盡天良…,嬉笑怒罵間,彷彿也得到了集體心理治療;他們不是毫無尊嚴或沒有感覺,只是選擇了某種生存方式,就盡量讓這方式變得自娛娛人,如此而已。
和黃國倫不合的話題已炒過無數回,不能免俗地我再問一次。「是這樣的。一開始我們節奏完全不同,但現在他真的進步很多,」梁赫群一本正經:「相互討厭?不對喔。其實之前一起錄完《康熙》或《國光》後,黃老師常找我吃飯,聊工作的事情。有人找他當評審要不要去?這單元要不要上?他剛入綜藝界,覺得自己有點像誤闖叢林的小白兔,我就會給他一些建議。譬如老師,遊戲節目不要去,我們就是一張爛嘴而已。形象還是其次,重點是我們去玩遊戲,不會好玩嘛。」
「咦。會不會我們講了半天,沒有重點啊?」梁赫群看一眼桌上的MD(錄音用),出現了完全無威嚴的製作人表情。「我也不知道耶?哈哈,」我隨口回答,而他豪無異議地點點頭,又認命地繼續講下去。

小人物 梁赫群profile

生日︰1971.12.4射手座(本人補充:「但因為是AB型所以很壓抑並且優柔寡斷。」)
學歷︰華崗藝校影劇科畢業,加拿大Capilano College大眾傳播系肄業
幕後經歷︰《超級星期天》《綜藝旗艦》《齊天大聖》《全民估價王》《康熙來了》《包公管不管》《張菲夜電》《今晚誰當家》(年代電視星期一至五21︰30播出中)等
主持︰《王牌大賤諜》(三立都會台星期一至五21︰00播出中)


大家都說梁赫群與黃國倫不合,我們倒是看到黃國倫一直捉著他咬耳朵,感情應該不錯。

撰文:陳惠心 
攝影:王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