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助外銀搞垮亞太 陳致中扮政商掮客

虎父無犬子,前亞太電信董事長賴春田驚爆,陳水扁總統的兒子陳致中,藉著向他請益國際商務法律,竟然打探亞太電信和德意志銀行間的商務官司機密,再將亞太的策略和底線透露給德意志銀行。
去年4月30日,德銀在英國對亞太提出民事求償100億元,原本亞太占上風,反可向德銀求償20億美元,但最後賴春田卻被迫下台,整個官司目前也岌岌可危,而陳致中充當政商掮客,卻可能搞跨亞太電信,讓賴春田非常不齒。


陳致中向賴春田請益亞太與德銀商業官司達8個月之久,竟讓亞太電信打官司的底線「全都露」。

亞太電信與德意志銀行的商業官司,牽涉到至少一百億元的利益,如果再加上亞太電信原本在一月五日要聘用美國總統布希的律師團,在美國興訟的懲罰性賠償,亞太電信與德意志銀行的利益糾葛更高達六百五十億元,就是這塊大餅,讓綠營高層紛紛投入角力戰。


亞太電信在前董事長賴春田重整並排除王家勢力後,才與德銀在官司上角力。

賴春田小檔案

生年:1947年
學歷:東吳大學會計系畢、台大EMBA會計碩士
家庭:已婚,育有2子
經歷:
1973年進入資誠會計師事務所,7年後升合夥人  
1986年任資誠會計師事務所所長  
2000年任會計師挺扁後援會會長  
2007年2月代表公股出任亞太電信董事長  
2008年1月因亞太併安大資訊案與公股失和,辭亞太董座


亞太電信前董事長賴春田,一直相信陳水扁父子會還給他一個公道。

德意志銀行小檔案

全名:德商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 A.G.)
台灣區總經理:吳均龐
來台時間:1980年
在台員工:超過170人
今年第1季全球管理的資產約24.54兆元(8,180億美元)
今年第1季台北分部資產規模:1,323億元
今年第1季台北分部稅後淨利:6.83億元
主要業務:企業放款、私人財富管理、資產管理等
在台事業:德意志銀行台北分行、德銀遠東投信、德意志證券亞洲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


德意志銀行因貸款給王家,去年在英國向亞太電信提出民事訟訴。

扁子插手實探底

這場鉅額利益的爭奪戰焦點,就是亞太電信前董事長賴春田,而賴春田在四月二日前仍自信滿滿,認為他背後的支持者總統陳水扁和陳致中,會在五月二十日以前還給他公道,賴春田更對從二○○七年七月以來就對他執老師之禮的陳致中寄於厚望。
可是,當四月二日電視播出經濟部長陳瑞隆,為了台電副總經理黃富源人事案,對台電董事長陳貴明發飆時,賴春田突然恍然大悟,「怎麼陳瑞隆對陳貴明的用字遣詞和我的一模一樣,都說是階段性任務已完成,只是我這邊的人換成交通部官員而已!」
賴春田向亞太電信常務董事黃千明說:「我被陳水扁和陳致中耍了!綠營只是要我來掃除王又曾家族的舊勢力,並不希望我重整亞太電信,陳致中從去年七月來見我,只是要套出亞太電信與德意志銀行打官司的底線而已!」
賴春田告訴友人,陳致中從去年七月以來,到今年二月十八日為止,頻頻來拜訪、請教他國際商務法律,並向他打探亞太電信和德意志銀行間的商務官司機密,賴春田在沒有防備心下,告訴陳致中許多亞太電信與德意志銀行官司的機密。不料,事後他卻突然被撤換,而接手亞太的東元電機,卻對這些有利於亞太的機密文件擺著不用,甚到連當初幫忙打官司的律師丁懋松也遭撤換。


經濟部長陳瑞隆(右)為台電副總經理黃富源人事案,對台電董事長陳貴明(左)發飆,才讓賴春田覺悟自已被陳水扁父子耍了。

主動約見頻請益

本刊調查,二○○七年四月三十日,德意志銀行對亞太電信在英國提出民事賠償告訴,求償金額高達一百億元,去年五月,亞太電信也聘用國安會前祕書長丁懋時的弟弟丁懋松,在倫敦與德意志銀行打官司;在台灣賴春田也把亞太固網和亞太行動合併,到六月NCC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和經濟部都通過亞太的合併案,此舉讓賴春田占了上風,並準備全力在英國和美國進行法律訴訟。
可是,就在對德意志銀行最敏感的關鍵時刻,陳致中在二○○七年七月,忽然主動打電話和賴春田約見面,雙方第一次碰面,就約在美僑俱樂部,由賴春田單獨請陳致中吃飯。
席間,陳致中表明想向賴請益國際商務法律,陳更直接稱賴春田為「賴老師」,極低調向賴說明,他對國際商務法律的研究興趣,更提及他對亞太電信和德意志銀行間的商務跨國官司的關切,陳致中還向賴春田捎來父親陳水扁對他進入亞太電信後的關心之意。
賴春田在陳致中的殷殷請益之下,並未設防,把亞太電信準備打官司的策略和底線,全部向「學生」陳致中說明,雙方更把亞太和德意志間的商務官司當作個案研究。


陳致中主動與賴春田接觸,表明想研究亞太與德銀的國際商務官司,並直接稱「賴老師」。


賴春田在清理亞太帳冊發現,向德銀貸款68億元,其中有28億元匯入王令麟香港私人帳戶。


二○○七年九月以後,陳致中與賴春田見面頻率降低,每月只有在君悅飯店或美僑俱樂部用餐碰面一次。


亞太電信常務董事黃千明,曾提醒賴春田不要太相信陳家父子。

亞太 德銀 68億 貸款爭議

德意志銀行:
亞太行動已發生無力清償債務的狀況,已違反授信合約第19、20條規定,68億元債務在3月9日已加速到期,亞太行動應立刻清償。
亞太電信:
德銀並未提出足夠事證,證實亞太行動確實已無力清償借款。
亞固將88.6%的亞太行動股權設質給德銀,作為擔保品,設質時價值逾120億元,但亞固實際動支的金額僅47億元,相差懸殊,有失公平。
這件貸款案是德銀承辦人和亞固前董座王金世英、亞太行動前董座王令台共謀背信,目的是要低價格取得亞太行動電信資產與股權,授信合約應無效。
德銀買進債權後,又把2╱3設質的亞太行動股票賣給美林證券,因此德銀無權拍賣全部的設質股票。

攻防策略無保留

二○○七年七月到九月間,賴、陳二人大概每週有一次會面,賴春田是傾囊相授,更把他整頓亞太的帳冊時,找到王家向德意志銀行貸款六十八億元中,有二十八億元並沒有匯進亞太帳戶,而是直接匯到王令麟在香港的私人戶頭的關鍵文件,亞太要利用這份文件在英國打贏德意志銀行官司,並進而在美國另闢戰場打官司,控告德意志銀行求償二十億美元。
對於這方面,亞太由中間人金義國牽線,找上美國總統布希雇用的律師事務所,該律師事務所在二○○七年十一月派員來台簡報,亞太更在十二月的董事會上正式提報這個策略,美方律師團提出的條件是訴訟期間不收費,但在打贏官司後抽傭取二十億美元的三分之一,亞太也決定聘用,美方也約定在二○○八年一月四日派三人代表團到台灣,與亞太電信簽約;最諷刺的是,這天也正是賴春田遭公股逼下台的同一天。
據賴春田的身邊人士指出,賴春田對陳致中的請益,毫無保留地把亞太電信攻防的策略和盤托出,剛開始時,每次賴春田教完陳致中後,還對陳致中讚賞有加,並誇讚陳致中「單純如白紙一張」。

頻繁見面談案情

即使期間賴春田得知陳致中在找他之前,還曾見過德銀主辦亞太貸款案的環球金融總經理詹翠芳,賴春田都還以為陳致中是純粹為了求知研究,才找上亞太與德銀的關鍵人物,探究這起國際商務糾紛的法律問題。
當時,亞太電信常務董事黃千明曾提醒,要賴春田別太相信陳家父子,以免他們知道太多相關的策略,賴春田還對這些說法很不以為然。
從二○○七年九月以後,陳致中向賴春回的請益頻率減少,由每月二、三次,改為每月一次,但還是固定約在美僑俱樂部或是君悅飯店用餐,請益的主題還是圍繞在亞太對德銀的攻防主軸。當亞太電信由經濟部移轉給交通部,這時賴春田就面臨來自官方的壓力。
但賴春田透過日本京瓷(Kyocera)在台代表蘇麗媚,找上京瓷社長川村誠,有意投資重整後的亞太電信五十億至一百億元,在有人、有錢的優勢下,賴春田對來自交通部和行政院的壓力沒有太放在心上。
今年一月三日賴從加拿大返台,當天賴春田在世貿聯誼會三十三樓宴請亞太電信公、民股代表,最主要的目的,是賴春田要在四月的董事會上辭去公股代表身分,轉任民股代表,再由民股董事身分出任董事長,這場餐會就是在協調相關事宜;另外,四日美國律師團也要抵台簽約,事情表面上進行得很順利,餐會進行到晚上十一點,台鐵的公股代表也表明支持之意,也以為賴春田是最適當的董事長人選。


當初亞太前董事長王令台與德意志銀行簽訂的不平等貸款合約,後來也因為這紙合約,雙方鬧上法庭。


賴春田自認陳致中是法律研究不疑有他,把亞太打官司的策略與底線全告訴陳致中。

亞太電信爭議大事記

時間/事件
1999~2001.3 亞太線上、亞太固網(後更名為亞太電信)及亞太行動寬頻先後設立,開辦3G寬頻電信業務。
2006.3.31 亞太行動向基地台系統商華為借68億元,德意志銀行撥款後,以65.5億元向華為買下債權。
4.13、4.26 亞固將亞太行動1,420萬張(時值逾120億元)股票和通訊設備等,質押給德銀當貸款擔保,後德銀將債權包裝成證券化商品出售。
2007.2.14 力霸弊案爆發,經濟部委會計師賴春田掌亞固、亞太行動。
4月間 債權3月9日到期,德銀認定亞太無力償還68億元,向法院聲請拍賣亞太行動股票。
4.30 亞固改選董監,打破王家把持局面,德意志銀行向英國法院提告要亞太還款。
5.28 68億元貸款爭議,亞固控亞太行動前董座王令台、前亞固董事長王金世英涉背信,德銀台北分行財務長詹翠芳等3員工為共犯。
5.15 法院裁准德銀拍賣亞太行動股票,16日亞固董事會火速通過合併亞太行動,後向法院抗告。
7.9 法院改判德銀敗訴,不准拍賣亞太行動股權。
7月底 陳致中主動約賴春田談亞太對德銀官司。
12.26 亞太董事會通過亞太線上合併安大資訊案,圖利疑雲罩頂,公股交通部有意撤換賴春田。
2008.1.3起 賴春田辭董座,傳有意在民股支持下爭取回任,扁子陳致中等人都曾介入支持。
1.15 公股力挺的東元電機總經理邱純枝勝出。
3月 亞太增資完成日延後至7月16日,傳東元、新光等集團有意參與。

運作留任突生變

然而就在四日一早,原本要出民股代表方普訊創投柯文昌,卻接到司法單位的電話關切,而柯文昌在面臨內線交易案的官司,普訊得到的指示,讓柯文昌不願交出委託書給賴春田,使得賴春田在請辭公股代表後進退失據,只好忿忿離開辦公室,並到台大醫院稱病不出,也註定了賴春田在亞太電信節節敗退;而與美國律師的簽約行動也宣告終止。
為了挽回頹勢,賴春田積極尋求陳水扁的協助,一月六日賴春田兒子結婚,扁因輔選無法到場,還指派陳致中代表他到場致意,賴春田當天向陳致中要求轉達見扁之意,在一月十二日立委選前,賴春田曾被安排南下見扁,可是到了現場,才發現是一個近百人的餐會,賴春田只能遠遠望著阿扁,他只被告知一月十三日扁會約見他。
賴春田帶著扁要約見他的好消息北返,還向黃千明等民股董事說,扁在十三日要單獨約他,在辦公室裡還有董事提醒他,報紙上報導扁在立委選後要出國,十三日見面可能是順口敷衍的說法,賴還反駁這些支持他的民股董事的質疑,果不其然一月十三日扁因出國,而沒有和賴見面。
在一月二十八日,賴春田照往常又接到陳致中的請益電話,這次陳致中反成了賴春田請益的對象,賴春田向陳致中表明,他有意重返亞太電信,還希望陳致中能居中幫忙。陳致中則對他說,扁對於他在二次總統大選中,出錢出力還幫忙組織會計師後援會,無怨無悔地付出極為感恩,一直很想回報賴春田的這份情,陳致中當下就說會向父親報告。


為挽回頹勢,賴春田曾向陳致中(左)求援,希望扁能助一臂之力,重回董事長寶座。


賴春田曾被告知一月十三日與陳水扁單獨見面,但因當日扁出國訪問,而被擺了一道。


陳致中也曾找過德銀主辦亞太貸款案的環球金融總經理詹翠芳,詢問有關國際商務糾紛的法律問題。

扁拉抬陳致中從政

據本刊調查,扁為卸任後的政治勢力作布局,甚至想培養接班人,而人選很可能就是兒子陳致中。扁的友人蔡子盛曾私下對扁預言,他的兩個兒子(指的是陳致中和台灣人俗稱的半子女婿趙建銘)有一個未來會從政,扁當時還反駁蔡子盛說,不可能,他已對自己的子女交代過,絕對不要踏上政治這條路,但由於陳致中積極對扁展示自己對政治的企圖心,扁經長考後決定栽培陳致中從政。
官邸人士說,扁私下經常帶著陳致中到各地去拜會在地方具影響力的人士,連未來陳致中要從政的金脈資源扁都開始布局,扁讓陳致中代表他實際參與財經界董座協調,也把國家大政帶回官邸和陳致中討論。可預期的是,未來陳致中將會是扁倚重的左右手,顯見扁並不像他所說要當個快樂慈濟人,對權力的慾望很難完全放下。

重返亞太再生波

二十八日接近中午,陳致中又打電話給賴春田,問了總統府辦公室主任林德訓有沒有打電話給他,賴春田回說:「還沒有!」陳掛上電話不久,林德訓就打電話給他約見面。果不其然,下午二點多蔡堆回電給賴春田,約好下午五點見面,雙方談了一個多小時,賴春田充滿了期待,原以為府方都已經打點好了,蔡堆會出面化解亞太電信的公股阻力。
賴春田在會上,只顧抱怨公股的不是,並積極構畫亞太未來圖象,而蔡堆則不斷安慰賴春田,並對賴春田過去的貢獻慰勉有嘉。
賴春田回到私人辦公室後,還向亞太高層說,這次返回亞太電信應該是指日可待,就等二月十五日的董事會通過。為了避免瓜田李下,賴還在二月十五日前先行出國到加拿大,並計畫在二月十八日返台,就可以風風光光的重登董事長寶座。
然而詭異的是,二月十五日董事會中並沒有提任何人事案,就匆匆散會,遠在加拿大的賴得知情況生變,在二月十八日凌晨飛回台北,顧不得時差和旅途疲憊,就直接打電話給「愛徒」陳致中,相約在美僑俱樂部用中餐, 並帶著安大董事長郭俊男陪同。三人見面,賴就開口問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並再度表明他想重返亞太的決心;這時候陳致中還是向賴說,扁一定會幫他,但必須找到事情的阻力關鍵在何處。


賴春田曾委任前國安會秘書長丁懋時的弟弟丁懋松(右)在英國為亞太打官司。圖為丁與太太陳國慈(台北故事館總監)合影。(本刊資料)

事件曝光遭愚弄

陳致中更向賴感性地說,扁很能體會賴的心境,正如同他父親時常感慨,「自已做到流汗,被人嫌到流涎」般;而賴聽後感動不已,最後還很激昂地請陳致中一定要轉告阿扁,要「相忍為國」。
隨著二月十八日賴陳見面曝光後,賴春田接到二通分別來自總統府祕書長陳其邁和辦公室主任林德訓電話,電話中只責問賴春田,為何與陳致中見面的事情會外洩,從此關切亞太電信與德銀國際商務法律達八個月之久的陳致中,就再也不和賴聯絡了,讓這台灣最權威的會計師抱著一堆問號,苦苦等不到總統府在最後關頭拉他一把。
而在這段等待期間,很多賴春田的朋友勸他,應該正視遭陳水扁父子操弄的事實,賴都予以嚴正駁斥,一直到四月二日,當賴看到陳貴明的事件後才覺悟,原來陳致中的請益之旅,不但讓亞太電信和他自已同遭出賣,還一邊幫忙數鈔票。而這整個過程,應該就是陳致中初出政商圈、令外界不敢小覷的起手式。


普訊創投柯文昌支持賴春田,隨即就接到司法單位的關切。

總統府回應

對於陳致中與賴春田的關係,總統府公共關係室副主任張功漢強調,陳致中與賴春田董事長係舊識,陳致中與賴春田平時的碰面,純粹是法律工作上的需要,與亞太電信董事長人事完全無關,絕非「當信差」,總統從未聽聞陳致中提及賴董事長人事案。
而交通部長蔡堆也發表聲明,與賴春田見面並不是總統府介入,總統辦公室主任林德訓並無要求他對亞太電信相關事宜,做任何指示,或要求處裡。

撰文:謝忠良、朱明 
攝影:攝影組、蘋果日報 
資料:李玉玲
編輯:徐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