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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眷顧 菜粽李

高雄苓雅區有顆樸實的菜粽,米香Q糯與鬆軟花生的細緻口感,已傳承一甲子。人稱「菜粽李」的老闆李金雄,13歲隨父親李神助擺攤賣肉粽,婚後連生2胎卻都夭折,他視為上天懲罰,誓言改賣菜粽。

李金雄自慚命運乖舛,直至長子李文盛當上教務主任,次子李文智取得教授資格,弭平他未受教育的遺憾與曾失去稚子的痛,他才感受到老天遲來的眷顧。75歲的他說:「阮走老運,等囝仔退休回來接班,就無煩無惱了。」


連2胎夭折,李金雄與姜月桂夫妻以為是上天的懲罰,改賣菜粽,「菜粽李」名氣漸響,成了許多高雄人兒時記憶的一部分。

凌晨三點,李金雄摸黑起床,熟練地倒出一袋花生浸泡水中,接著刷粽葉、洗米。三小時後,待花生泡軟,他開大風扇,邊吹乾邊挑揀掉較醜的花生。

花生鬆軟 糯米Q

「糯米跟土豆(花生)攏愛吹乾,才不會含水,煮出來的菜粽Q,才會好吃。」疊起二片粽葉,李金雄舀進一杓米與幾乎跟米等量的花生,拉出一旁的綿繩,俐落地繞了二圈後紮緊,沒多久,一顆顆三角粽已垂掛在他身旁。
李金雄笑說,這粽子他已綁了六十多個年頭,閉上眼睛都能做。綁好的粽子放進滾水中,六小時後,李金雄掀開沉甸的木製鍋蓋,粽香立即溢出,「南部ㄟ粽攏是生米煮的,不像北部炒過以後才蒸,口感不同,比較軟Q入味。」
撥開粽葉,煮透的糯米綿密軟Q,手掌大的粽子,每一口都咬得到鬆軟花生,蘸上撒了花生粉的油膏,更添風味,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顧客韋小姐說:「我家離這裡大約有半小時的車程,但好吃的菜粽只有這裡才有,我已經吃十幾年了。」


「只有到菜粽李才吃得到好吃的菜粽。」韋小姐騎半小時車來解饞。

隨父擺攤 撐家計

李家賣粽子的歷史,始於李金雄之父李神助之手。李神助原是台南學甲人,年輕時離家到高雄打拚,曾當過日本人的夥計,習得做生意技巧,娶妻生子後創業,開了間西藥房。
李金雄回憶:「阮老爸很會做生意,阮還記得,細漢時家境不錯,日本冊阮也讀過二、三年。」無奈好景不常,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美軍頻頻轟炸在台日軍,空襲不斷,李神助的妻子也因驚嚇過度而精神異常。
「自從阮老母得病以後,阮老爸為了要醫治伊,把積蓄全花光了,藥房的生意也嘸人照顧,阮厝ㄟ經濟才整個崩下去。」李金雄說,李家垮了之後,為了生活,李神助帶著年幼的他,四處擺攤賣起肉粽,最後落腳當時的高雄鬧區苓雅寮(苓雅區)。
「苓雅寮靠近高雄碼頭,出入的工人真多,真熱鬧。阮老爸講,做工人就是要吃得飽,所以伊的肉粽綁得特別大,且料又多,生意也很好。」


李金雄夫妻(前排中)說,早期飯都吃不飽,遑論照相;直至二十多年前,長子李文盛(後左三)結婚,才留下難得合影。(李金雄提供)

二胎夭折 難釋懷

沒幾年,李神助攢了些錢,租下天華戲院(現已歇業)附近的店面,生意更好。李金雄說:「戲院散場後,吃點心的人多,加上附近又有學校、唐榮鐵工廠,阮老爸的肉粽一粒才幾角錢,學生、工人也吃得起,還有人客一買就是一、二十粒。」
李神助賣肉粽賣出了名氣,慢慢地,苓雅寮「肉粽李」的名號便不脛而走。而李金雄身為家中長子,十三歲即跟著父親擺攤做生意,「幫阮老爸顧店真嘸閒,哪有時間交女朋友,阮某是別人介紹認識的。」
婚後,李金雄與姜月桂夫妻倆,仍留在李神助身邊幫忙。姜月桂形容:「阮那個時代,幫父母做事是天經地義,哪有人在領薪水!可以賺三餐飽就好了。阮從透早起床,做到暗瞑大家攏去睡,還要洗全家人ㄟ衫褲,也不敢喊一句累。」
「阮細漢艱苦過,番薯簽也吃過,這不算啥。」姜月桂說,最讓她無法釋懷的,是孩子夭折,「結婚沒多久,阮頭一胎就生一個查甫囝仔。一次囝仔發燒,阮公公真省,不捨得讓阮抱去看醫生,只拿錢叫阮買些西藥,哪曉得囝仔吃了以後,不但沒退燒,頭殼還燒到腫二倍大,後來就沒救了。」
「第二胎是查某囝仔,有一天,阮半瞑突然驚醒,正想說奇怪,睏在阮身旁的囝仔,怎麼整夜都沒有哭要喝奶,手往旁邊一摸,才知道伊早就冷冷冰冰,被棉被悶死了。」


浸泡三小時的花生,還得用風扇吹乾,包成粽子後,才不會因含水過多,壞了口感。


滾水煮六小時的菜粽,糯米黏Q、花生鬆軟,蘸點油膏或辣醬,是道地吃法。(二十八元╱粒)


因為缺人手,長媳高琴雅(右一)婚後便被喚回店裡幫忙。


因為商圈轉移,光顧菜粽李的人大多是老主顧,鮮少年輕人。

改賣菜粽 重品質

婚後連生了二胎都沒能存活,李金雄越想越不對勁,「阮跟老爸商量,肉粽是葷的,要殺生,咱乾脆改做素的,來賣菜粽。不過伊不肯,煩惱生意會受影響。」
直到第三胎姜月桂生了男孩,為了保住小孩,李金雄才鐵了心,堅持改賣菜粽。為說服李神助,李金雄還下了番功夫,「土豆的品質好、壞差很多,阮四處試吃,好不容易才找到這種煮得鬆的,不過價錢也貴一倍以上。」
「糯米要濁水溪的西螺米,粽葉要嘉義梅山的。既然阮選擇只賣孤味,原料、食材一定要比別人卡好,才有競爭力。」李金雄說。
讓李金雄出乎意料的是,改賣菜粽後,業績不但沒下滑,反而更好,「四十幾年前,賣肉粽的人多,菜粽少,很多吃素的人攏愛來阮這。」漸漸地,「菜粽李」的名氣取代了肉粽李,成了高雄人記憶的一部分。
因為工作遷居台北多年的高先生說,菜粽李他從小吃到大,糯米Q黏,花生鬆軟香濃,是每次回家鄉必嘗的點心。
李金雄育有二子,老大李文盛師專畢業後,一路從國小教師當上了教務主任。老二李文智博士班畢業後,不但取得教授資格,還被聘為大學系主任。
因自幼家境困苦,沒受過教育,李金雄自慚連國語都不會講,因此也對子女在學術界能闖出一番成就,顯得得意不已,「阮嘸讀過幾年書,加上做生意真嘸閒,哪有時間顧囝仔,囝仔會讀、不會讀,攏是自己生成的。」


李金雄說,煮粽時最怕蒸氣外漏,得用特製的木製桶蓋壓緊。

投資店面 漲十倍

「可能是阮少年時艱苦過,天公伯疼惜阮,讓阮走老運。」李金雄提起自己二次被上天眷顧的經歷:「原本阮ㄟ店在巷子內,二十幾年前,附近的綜合醫院要擴建,開高價要買,但阮只要求換一間店面做生意。」
「雖然這條路剛開通,新店面嘸原本那間值錢,不過阮搬來以後,附近越來越熱鬧,生意更好。」李金雄說,央廚的擴建也是無心插柳,「二十多年前,店面僅現在的一半大,建商問阮要不要順便將後面買下來打通。」
「那時阮已經五十幾歲,想說年歲大了,再做也沒幾年,除非阮兒子想要接,不然擴充也嘸意義。阮問老大,伊有意願,只是走不開,既然囝仔要接,阮就買下來擴建,又叫媳婦回來幫忙。」
李金雄沒想到,當初花二百多萬元買下的央廚,二年後因房地產飆漲,翻了十倍以上,「老實講,投資這間店,阮賺到了。」她的長媳高琴雅回憶:「那時店裡生意很好,光是綁粽子,一天得用掉十幾斗糯米,公公又請了員工,升格當老闆。」


發跡甚早的菜粽李,位於高雄早期的鬧區苓雅區。

研新吃法 年輕化

但身價一夕翻漲的李金雄,並沒有因此改變他的作息,仍然早上三點起床綁粽、煮粽,又過了二十多個年頭。直到五年前,受到景氣影響,加上高雄商圈北移,年輕人不再上門,他才驚覺該做改變。
「阮ㄟ口味四十幾年不曾改變,為了吸引少年人,阮才加土豆粉。」為此,李金雄又投資了一百多萬元買包裝攪拌機器。他還想出另類吃法,「菜粽蘸肉鬆,或蘸砂糖配咖啡也好吃。」七十五歲的他,迫不及待地示範起新吃法。嘗一口蘸糖菜粽,甜點式吃法,糯香綿Q,的確別有風味。
我們臨走前,李金雄又回頭備料,「端午節快到了,阮要趁現在慢慢的準備,不然來不及。」他那雙因綁粽早已扭曲變形的手指,飛快地舞著,「阮走老運,過一陣子店再重新翻修一次,等阮兒子退休,交給他,阮就無煩無惱呀。」

菜粽新吃法


李金雄說,煮熟的菜粽得冷藏保鮮,才不會影響口感。


軟Q菜粽蘸上肉鬆,鹹、香、鬆、綿,頗對味。


蘸上白砂糖的菜粽,甜點式吃法,Q黏甜潤,別具風味。

菜粽李

地址:高雄市成功一路159號
電話:(07)331-3086

◎同場加映 台南圓環頂菜粽
地址:台南市府前路一段40號
電話:(06)222-0752


撰文:林鳳琪 
攝影:林玉偉
繪圖:潘美靜 
編輯:陳美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