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任我行

放過不丹

英國查理王子、李察基爾、畢比特、基努李維,都選不丹之行為最難忘的旅程。一個貧窮、文盲率、嬰孩死亡率都高踞全球榜首的國家,一下子成為旅遊熱點。
第四任國王施行高質小量的旅遊發展政策,只容五間頂級外資企業在國內興建酒店,令旅客既可見識不丹的原始純樸,又有舒適的享受。翻開《National Geographic》、《New York Times》、《Conde Nast Traveller》雜誌,看看一篇篇談論不丹的文章,心想假如有天名人、名牌都在不丹搞派對,屆時的不丹,會像今日的西藏般,傳統文化被另一強勢文化侵噬嗎?
想到這裡,好想扔掉筆,放不丹一馬。


Punakha的Amankora只有八間房間,在田野裡的漂亮房子,原是國王的行宮。

不丹的矯矜之處是戀舊又能保舊。人人都知道不丹再貴都要立即啟程,難道等到不丹開了Starbucks才去?
旅遊不丹,最少要遊覽三個城市,帕羅(Paro)是舊首都,具文化傳統氣息。延布(Thimphu)是今日的首都行政中心,最現代化。想看最原始的風光,要到普納卡(Punakha)。我們入住的Amankora分別在五個城市開設酒店,讓旅客邊走邊住,其中有些城市還沒有電力提供。酒店要自行安置發電機。這麼一走,就看到一個城市如何逐步走向現代化,也看到資本主義,功利社會是如何蹂躝一個地方的純潔。來到普納卡我感受至深。
不丹全國只由一條公路貫穿,由機場所在城市帕羅,一路開車至與印度接壤的最北城市,車程要十天。去年是立國一百周年,國王下令要將原來凹凸不平、迂迴狹窄的公路加寬填平,可惜工程延誤,只完成了三分一。我們乘車由延布去普納卡要三小時,最後二小時車子跟崎嶇迂迴的山路搏鬥,沿路都見泥土車,與印籍勞工幹活的畫面。路途顛簸嚇跑旅客,令小村落依然恬靜和諧。在普納卡幾乎沒人負擔得起電視,民風也較純樸。


一隻貓站在欄杆上眺望。

住進 古老王宮

Amankora在普納卡的酒店,是由第三任國王的前冬宮改建而成,我們要走過一道傳統木吊橋,再乘酒店專用的高爾夫球車繞山路而上,才抵達只有八個客房的酒店。沿途幕幕梯田蔥翠的谷地上,疏落地點綴幾間精緻的房舍,配以遠處一片巍峨山巒的美景。習慣污俗的環境,不禁貪婪地多吸幾口甜美空氣。原來藍天白雲,沒被塵垢廢氣遮蓋,顏色如此悅目。
遠遠看到幾個穿著傳統服飾的男女,站在一間如農舍的屋前向我揮手,這景象令我以為自己是個辛勞後回家的農夫。這所前王儲的冬宮原本由一名富裕農民擁有,自國王解放原有的奴隸制度,立定所有人民都可向政府申請土地耕種,為感激國王愛民,農民將其中一間房舍送給國王。
三層高,有百餘年歷史的房舍,隔間、結構絲毫沒改動。地下變成小餐廳,本來用作飼養牲畜的獨立小平房,被改成起居室。不丹人生活簡樸,房子面積每層只有二十二、三坪左右。客人住的平房建在古老房舍旁邊。以為付了昂貴租金便要窮奢極侈的人定會失望,因為房間再寬敞舒適,酒店都只提供配合不丹步伐的生活。房內沒電視沒DVD!到處都是比人還高的窗戶,電子圖像又怎及窗外的流動風景誘人!


普納卡被喻為最美的城鎮,因為天氣暖和,花開遍野。


人民信奉藏傳佛教,政教合一,每座城市總有一座如城堡一樣的政教中心,叫Dzong宗。在Punakha的「宗」是全國最具規模者,電影《小活佛》就在這裡拍攝。


我們在一道河涌旁碰到一個喇嘛在戶外露營,自製熱石浴。


不丹人雖窮,卻很懂得享受生活,家家戶戶都設有一個戶外熱石浴池,將石頭燒紅,放在水中,石頭釋放熱力與礦物可驅走疲累。

國王 身教簡樸

普納卡位處海拔一千多公尺,四季天氣和暖,是不丹人的避暑勝地,王室成員的度假屋都建於此,我們乘四驅車四處遊覽時,碰上一列車頭閃著彩燈的四驅車,中間一輛新款Land Rover Discovery車頭插上國旗,司機淡淡然地說:「是我們的國王呀!」
「啊,國王。」
我們興奮地叫司機追車,好讓我們一睹不丹最後一任國王風範。司機與導遊都不懂我們怎會如此驚訝。因為歷代國王都非常親民,常四處探訪平民,與國王王后碰面的機會多的是,全國人口只有六十多萬,朋友親戚中,總有人認識皇室貴族。我們的導遊跟王子是小學同學。
在不丹人人平等,生活離不開宗教,不丹是地球上唯一沒被列強統治過的藏傳佛國,人民都以此為榮。導遊愛帶我們去喇嘛學校看他們的生活。我們遇見一群小喇嘛,擠作一團,原來有遊客留下一部電動遊戲機給他們,他們在輪流打電動。
在長滿菜油花的田間漫步,導遊指著一間我以為是農舍的房子說:「這是第三任國王的冬宮。」走兩步指著一間更隱蔽更細小的房舍說:「這是第四任國王的冬宮。」
不丹的民居幾乎都是一樣的風格,規模也相若國王的行宮,怎說也應該大一點豪華一點吧。「國王教我們知足,生活要簡樸,他自己以身作則。」
難怪歷代國王都深得國民擁戴。無論小商店或大酒店,平民的家都掛著國王的照片。


二十九歲的現任國王Jigme Khesar Namgyel Wangchuk是不丹推行民主政治前最後一位國王。


從前每個不丹家庭都必須將一名男孩送往喇嘛學校,今日改採自願制。旅客留下的電動遊戲機,會像舊電影《上帝也瘋狂》裡的可樂瓶一樣,為不丹帶來是非與鬥爭嗎?


政府主要收入來源是出售水力發電,森林是國家最重要資源,嚴禁國民砍伐樹木。每日返回帕羅的Amankora都要經過這條叢林路。


許多建築都設計有大窗戶,盡量將天然風光引入室內。

發達 唯有出國

我見不遠處有間簇新又廣闊的房舍,上面刻滿細緻的木彫與彩繪。我自作聰明以為是當今國王的冬宮,導遊竟說不:「那是一個有錢人的房子。」有錢人?不丹七成人口居住在未經開發的森林以務農維生。一個普通職級政府官員,如掌管一條村落的村長,每月只有不到新台幣八千元的收入。全國只有一間規模極小的織布廠,沒連鎖店,一個不丹人可以靠什麼發財?
「他與英國人合資的旅行社,是全不丹最大的。」
原來是剛冒起的旅遊業,造就了發財機會,令商人可興建一間比王宮還豪華的大宅。
司機說這個有錢商人曾獲國家資助到英國留學,因此認識了英國人,與他們合作經商致富。他自己因為要照顧年邁父母不能出國。「有高學歷,國內卻沒好工作。能建大屋的人都是與外國人合作做生意的。」他現在修讀印度大學的遠距課程,希望有天能去美國。
不丹施行快樂國策後曾作調查,九成曾出國留學的國民都回流不丹。我懷疑更多沒資格出國的人,都在期望出國。這個寡民小國之所以與世無爭,多少因為國內人人平等,相處也分外和睦,如今出現了一間豪宅、一台電動遊戲機,比較、妒忌便隨之而生。
當慾望與野心與日俱增,不丹還會如此恬靜嗎?


在普納卡的小市集,人民用報紙包渣貨物,用秤量重量,好像回到了古代。


四任國王的快樂國策包括,將電力、水力引致偏遠村落。我們見村民生活刻苦,村民卻說:「有水、有電、有吃、有穿,還不滿足?」


飯店保留不丹的宗教色彩,凡旅客出發前往另一個城市,會請來喇嘛為他們舉行傳統的祈福儀式。


Punakha的Dzong是全國第二古老、面積最大的政教中心。不丹人相信兩條河流交匯處,是最聖潔的地方,不丹重要節慶都在這裡舉行,只要不是節日,大可細心欣賞「宗」裡面極精緻的建築。


每間Amankora都擁有偌大窗戶,盡量將不丹的天然風光引入室內。


不丹旅遊須知

◎氣候:
不丹四季分明,冬天有雪,夏天多雨,三月至五月和九月至十一月氣候溫和,日間廿至廿八度,最宜行山,加上不少節日也在這期間舉行,屬旅遊旺季。
◎航班:
乘搭不丹王室航空(Druk Air)是前往不丹的唯一方法。不丹航空每天各有一班客機來往泰國曼谷、尼泊爾加德滿都、緬甸仰光、孟加拉達卡、印度的新德里、加爾各答及Gaya。最方便是由曼谷轉機,因毋須額外簽證,去程航班都在清晨起飛,要提早一天到達轉機地點留宿一夜。航班時間分夏、冬兩季,卻不時更改,要獲得詳盡航班時間表及票價可參閱Druk Air網站http://www.drukair.com.bt。
◎簽證:
不丹旅遊局規定入境旅客,必須參加由政府認可的當地旅行團及入住指定酒店,並須先繳付團費、房租及稅項,由酒店或旅行社代辦入境簽證,需時約三星期至三個月。獲發簽證後旅行社會將簽證影印本傳真或電郵給你,用影印本即可登機。到達機場便可向海關取得簽證,無論哪個國家的護照都要依此程序。
◎貨幣:
不丹貨幣匯率與印度盧比相同,1元新台幣約等於Nu1.3,須於台灣先兌換美金,再於當地兌換Nu。
◎語言:
不丹官方語言「宗卡」和英語同樣普及,不丹人從小學習英文,大部分人都能操流利英語。
◎稅項:
每人每日要付約美元$120的政府稅與自由行附加費,每人每日的消費亦不能少於美元$200。
◎建議住宿:
Amankora分別於帕羅Paro、延布Thimphu、普納卡Punakha、甘唐Gangtey、布姆唐Bumthang五個城市建有飯店。除帕羅與延布有二十多個房間外,普納卡與甘唐都只有八個房間,布姆唐更加只有四個房間。網站:http://www.amanresorts.com

撰文:顏美鳳
攝影:鄒潔珊
繪圖:許哲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