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

工人教我的事


江一豪,29歲,台北市,搬家工人

我當過記者五年,採訪很多工運和弱勢族群,逐漸認同他們,我想協助他們,可是不知道他們想什麼、怎麼生活,我想,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融入他們,所以一年多前,我辭掉記者工作,跑去當搬家工人。

單親爸爸、小孩重病的、有前科的、吸毒的,這些我原本只能在社會新聞上看到的人物,都成了我的同事,我逐漸瞭解他們喝酒是為了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釋放壓力趕快入睡;我知道十八銅人行氣散能暢銷是因為工人常內傷卻沒時間養病、看醫生。

有一次我連續工作二十八小時,老闆要我繼續加班,還威脅我如果不接受以後只能上假日班。我當時沒跟他嗆,低頭忍受,那一刻我體會到當工人需要靠這份工作過活時,真是只能任人宰割。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教我們遇到不平要抗爭,其實我應該影響其他同事,跟他們一起向老闆抗爭,可是我不夠勇敢,選擇離開。

現在我和幾個搬家工人成立互助會自己接案,不用給老闆抽頭。我一個月工作十多天,其他時間就去採訪弱勢族群,寫在部落格裡。我的收入不高,家裡難免會有壓力,而且採訪對象的際遇,不免讓我有些沈重,有時候其實很累。可是我想為他們做點事,這些都得去面對,都得去堅持。

以前我曾採訪一位女工,她的工廠惡性倒閉,她和其他工人住在快被拍賣的廠房裡抗爭十年,她跟我說:「我吃飯時抗爭,睡覺時抗爭,生活就是一場抗爭。」現在我懂她在說什麼了。

撰文:周家睿 
攝影:李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