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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香裡的心願 大溪賴媽媽豆花

桃園大溪老街附近的「賴媽媽豆花」,藏身多目標體育館內,看似不起眼的小店,每天用加拿大進口黃豆沖豆花,搭配自家熬煮的紅豆和Q 圓等甜料軟嫩Q甜,38年來是在地人熟悉的古早味。
人稱「賴媽媽」的賴葉邱英,原本務農,姊夫教她做豆花貼補家用,她背起襁褓中的么女,手推200斤的豆花攤,叫賣聲迴響在大街小巷。如今,沖豆花的絕活,換由長子賴信吉接手。6年前,賴信吉結束工廠生意,從頭學起,他和么妹賴美莉,一個專責工廠,一個顧店,兄妹盼能打造自己的店面,實現母親願望。


用加拿大黃豆現沖的賴媽媽豆花,黃豆香味濃醇,搭配自製脆圓及紅豆等甜料,軟Q有咬勁,是許多大溪人熟悉的古早味。( 1碗35元)

來ㄡ!來買菜啦!」桃園大溪多目標體育館門口賣菜小販,叫賣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一群遊客將腳踏車停好,直接走到「賴媽媽豆花」門口,點了三碗綜合豆花,便自個兒端著找位子。


賴媽媽豆花位於大溪多目標體育館內,地點不好找,靠著口碑傳出名氣。

豆花綿密 自助式

藏身於大溪多目標體育館一樓的賴媽媽豆花,有三十八年歷史。由於地點特殊,我們第一次來時,在附近繞了幾圈,遍尋不著,最後問了當地人才知道正確位置。
人稱「賴媽媽」的賴葉邱英笑說:「阮這很難找,攏是人客報人客,很多大溪老街的店家攏呷阮ㄟ豆花,而且人客自己端碗、自己找椅子坐卡緊。」
長庚技術學院護理科的陳同學,中午帶同學來吃,她說:「我阿公住這附近,今天和同學到大溪衛生所實習,這間豆花我從小就吃,最愛吃花生豆花。」
點一碗綜合豆花,綿密的豆花散發著濃濃黃豆香,配上紅豆、花生、綠豆和自製Q圓,尤其是地瓜粉和熱水攪拌而成的Q圓(脆圓),甘甜Q軟,古早味十足。
賴媽媽說:「阮沒摻防腐劑,現煮呷起來才會Q,也健康。卡早阮也賣粉圓,但是人客愛呷Q圓,粉圓剩很多,所以才沒賣粉圓。」

女兒顧店 子掌杓

隨著人潮一波波湧入,豆花銷售速度很快,「媽,豆花沒了,我去拿!」小女兒賴美莉大聲喊,旋即跳上摩托車返家拿豆花。假日生意好,賴美莉的大哥賴信吉會多沖二桶豆花,賴信吉說:「加拿大的黃豆顆粒較大,沖出來的豆花較有黃豆香味。」
他將浸泡一晚的黃豆磨漿,過濾去渣,再用中大火熬煮,不一次全將豆漿倒進鍋,而是一杓杓慢慢添,等鍋裡的豆漿滾起冒泡,再加入一杓,「這樣豆漿不會有焦味,做的豆花口感較細。」
賴信吉說:「做豆花,石膏粉的比例和豆漿的溫度都是關鍵,而且冷豆花和熱豆花做法不同。熱豆花最難做,像今天的天氣涼一點,豆漿溫度要高一些,天氣熱,豆漿溫度要低一點,沖石膏粉比例也要跟著調整,得一口氣沖完,不能分批沖,這樣做出來的豆花品質才會好。」
他幫妹妹將二桶豆花疊上摩托車,讓她載走。賴美莉一回到店裡,就對媽媽說:「妳去休息!」迅速接手舀豆花、添配料工作,動作快上好幾倍;賴媽媽坐在椅上休息,看著女兒忙碌身影,幾乎插不上手。
賴媽媽細聲地說:「阮這細漢查某仔,和豆花特別有緣,從伊出世,阮就背著伊,推車子四處賣豆花。」
賴葉邱英是雲林斗南人,二十二歲嫁到大溪,婚後跟先生在石門水庫附近種田,「那時收成差,賺不到錢,阮住土角厝,下雨還擔心厝裡漏水,還有阿嬤阿公要養,生活很艱苦。」


長庚護理科的陳同學(右)中午帶同學來吃,她說:「這間店我從小就吃,最愛吃花生豆花,豆花很濃很香。」


30年前,賴媽媽戴著斗笠沿街叫賣豆花,一位老外吃完後,幫她拍照,後來送給她留念。(賴美莉提供)


人稱「賴媽媽」的賴葉邱英(左),雖然退休,仍是店內靈魂人物,許多客人是認老闆吃豆花。右為當年背著的小女兒賴美莉,如今已長大成人。

姊夫傳技 貼家用

隨著五個孩子陸續出世,賴葉邱英的姊夫教她做豆花,鼓勵她出來做生意,貼補家用。「阮做什麼,都很認真,不願輸人,姊夫教我二、三次,阮就回家自己研究。」
她回憶道:「阮透早四、五點起來做豆花,六、七點推攤子出去賣,那時細漢查某仔才一、二歲,阮就背伊,攤車上裝二桶豆花、糖水和陶碗,算算也有二百斤重,每天走二公里到大溪鎮上賣,再累也得做。」
賴葉邱英的豆花攤做出口碑後,很多人臨時想吃豆花,卻找不到攤子,便建議她乾脆固定在一個地方,方便客人來吃。後來,她在菜市場門口的騎樓下擺攤,但因是流動攤販,經常遭警察取締。
「做豆花、賣豆花,不算苦,每天都得擔心被警察趕,才累。有時候,人客吃到一半,隔壁攤喊『警察來了!警察來了!』阮就趕緊躲到隔壁巷子裡,還有人客追著要還我碗!」賴葉邱英嘆口氣道。
二十年來,兩蔣相繼安奉於大溪,掀起參觀熱潮,賴葉邱英的先生賴榮松不再種田,白天把豆花沖好,下午推豆花攤到慈湖一帶做生意,「那時阮顧菜市場,伊想做觀光客生意,但是遊覽車不固定,常常這一車客人走了,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有一次遊覽車來了,伊推著攤子跑得很快,結果人摔倒,豆花灑出來,碗也破了。後來,我感覺做遊覽車生意不固定,不如專心顧一攤。」

豆花製作流程

磨漿去渣

將浸泡一夜的加拿大黃豆磨漿,過濾去渣。


加水煮滾

先將部分豆漿加入少量的水煮滾,再一瓢瓢加進豆漿,才不會有焦味。


急沖成型

將熱豆漿沖入一定比例的石膏水中,要一次沖完才能成型。現在由長子賴信吉沖豆花。


外地客來生意興

後來,大溪鎮公所蓋好多目標體育館後,希望將流動攤販集中管理,賴葉邱英便將豆花攤移到體育館一樓,「但是阮進來以後,發現人潮根本走不進來,生意歹做,很多攤販搬進來又搬出去,阮也想搬,只是一想到做呷的,路邊用水不方便,下雨天還要撐雨傘,艱苦沒人知,所以儘管生意差,也是要忍耐。」
十多年前,先生賴榮松過世,她將店面交由女兒賴美莉顧,清晨自己沖好豆花,下午再到店裡和女兒一起顧店。賴美莉說:「以前沒招牌時,人家都叫我們『賴媽媽』,我想讓大家較容易找,才掛『賴媽媽豆花』的招牌,很多人是看到招牌,發現我們搬來這裡,還問怎麼選這麼怪的地點。」
「我本來想在大溪老街立路標指引,希望引進一些老街的觀光客來,但路牌掛了幾次,又被拆掉,所幸很多顧客慢慢回籠,還有很多外地客來,現在假日也可賣出上千碗。」
賴美莉接著說:「別看我哥很會做豆花,以前他幾乎不碰。」六年前,長子賴信吉將工廠結束營業,返家接棒。賴信吉說:「我原先開熱風管工廠,賺了些錢,後來客戶都跑到大陸,訂單少了八成,有些工程和貨款收不回來,我想跟著去大陸投資,但是阮媽媽不肯,只好結束工廠。」


傳統的熱花生豆花,以二砂熬煮老薑成糖水,豆花和花生口感綿密,糖水帶有薑的辛香,卻不會過嗆。(1碗35元)

自有店面 是心願

「卡早覺得做豆花沒什麼,度三餐而已,後來自己接手,才發現沒那麼簡單,眉眉角角都是學問,現在也做出興趣來。」賴信吉說。如今的他,沖豆花、做Q圓和煮料一手包辦,店面則由顧店已有二十多年的妹妹賴美莉負責。
賴美莉說:「我們也想早點脫離租店、寄人籬下的日子,有間自己的店面,但附近店面不好找,而且現在客源也穩定,還在考慮要不要搬。」
早年忙碌習慣的賴葉邱英,退休後仍閒不下來,每天還是會來店裡走走看看。賴美莉說:「前陣子,我媽騎車來市場被撞到腳,後來我們不讓她騎車,七十多歲了,除非是我們載她。她有時無聊會來店裡,順便找找老朋友聊天。」


天氣轉熱,仙草冰開始熱賣。(一碗三十五元)


店內座位不多,很多客人習慣坐在店外頭吃。

賴媽媽每次漲價,碗就換大一號。30年前用陶碗裝,1碗賣5元;20年前改白磁碗,1碗20元;最近換大碗,1碗35元。


30年前


20年前


現在

歹勢漲價 變大碗

去年下半年起,國內黃豆等農產品價格漲不停,今年初店裡將豆花調漲五元,變成一碗三十五元。為了漲價,賴媽媽特地去找大碗裝,個性憨厚直爽的她笑說:「阮歹勢漲價,實在是不得已,開業到現在,每次漲價,就換大一點的碗,給人客多舀一點豆花。還有人客笑阮太老實,說哪有人漲價變更大碗?」
午後的體育館,門口外的攤販早已收拾離開了,一樓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兩三間店開著。剛和老友聊完天回來的賴葉邱英,站在店口,忽然扶起老花眼鏡,認真看著招牌說 :「這間豆花攤,讓阮一家人搬離土角厝,溫飽不成問題,但是我心內還有一個願望,希望能有一天有自己的店面,阮才能真正放心。」

大溪賴媽媽豆花

地址:桃園縣大溪鎮多目標體育館一號
電話:(03)388-9646


同場加映

豆花莊 (38年)
地址:台北市大同區寧夏路49號一樓
電話:(02)2550-6898
同記安平豆花(38年)
地址:台南市安平區安北路433號
電話:(06)391-5385

撰文:單美雲 
攝影:林玉偉
繪圖:林佳欣
編輯:吳宜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