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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主導選前簽約 華航爆千億購機弊案

總金額高達1200億元的華航空中巴士購機案,驚傳總統府高層介入。
扁政府下台前,華航董事長趙國帥違反談判常規,在短短1個月時間內,就緊急砸下1200億元,購買預定8年後才能交機、目前還只有構思設計階段的空中巴士A350-900。而這項採購案,整整比華航前任董事長魏幸雄設定的談判底線,貴了160餘億元。立委吳育昇質疑,華航急於完成這筆交易,過程與結果都不得不讓人懷疑,總統府高層把手伸進這次購機案,等於是掏空國產。


一月二十二日,華航與空中巴士簽訂,距離簽訂意向書才一個月,創下國際航空界最快的紀錄。

中華航空公司(華航)與歐洲空中巴士(空巴)集團簽約,買進最多二十架A350-900全新客機,在華航董事長兼總經理趙國帥不斷催促加速進行下,竟然在簽訂購機意向書(LOI)一個月之後,就在總統大選前的一月二十二日,與空巴簽署正式合約(APA),而成交價總金額約新台幣一千二百億元,竟然比前董事長魏幸雄時代設定的談判底線,至少超出一百六十億元。但對此,魏幸雄說,他已經離開華航,不方便談論任何華航的問題。


華航董事長兼總經理趙國帥,由台視副總經理一路直上華航董座,發跡快速。


華航歷年購機案,政府高層深度介入在華航廣為流傳,此次購機據傳也與扁政府即將卸任有關。


A350-900是空中巴士集團研發中的新型客機,新機高風險,但華航卻以不買就買不到為由,快速掏錢下訂。(空中巴士提供)

財務緊 預購新機

本刊調查,空巴給華航的合約條件非常嚴苛,華航根本難以應付,華航前董事長魏幸雄就是考量各項優缺點後,決定暫緩與空巴購機,但趙國帥去年十月初上任後,卻很快簽約,不但整個過程啟人疑竇,也不得讓人懷疑,扁政府在下台前大手筆倉促購機的動機。
根據華航內部資料顯示,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華航業務部門的報告中,指出空巴要求華航在簽約之後,立刻付出約二%(約二十三億元)的頭期款,並在今年底之前再付七%的購機款,即在一年之內付出近一○%,而華航竟要等到八年之後才有新飛機可用。
空巴甚至告訴華航,由於急需龐大經費來研發A350-900,這部分「沒有協商空間」。但華航財務部門則很難應付這項合約,因為華航的財務槓桿已達最高上限,要付出二十三億元的頭期款已經非常勉強,如果要在今年內再付九四.二億元的購機款,公司就會面臨極高的財務風險。

前任辭 閃電定案

由於這筆交易金額高達四十億餘美元(約一千二百億元),魏幸雄自去年初開始評估到底該選擇哪一款飛機,做為替代A340-300的後繼機種,雖然先選定以A350-900為優先議約對象,但經過半年的評估,因為華航與空巴的訴求南轅北轍,九月底魏幸雄批示,暫緩與空巴協商。
不久,魏幸雄就被解除職務,外界解讀,他的無預警離開,與暫緩這項購機案和高層的意見相左有關。一名華航內部人士就說,以往華航摔飛機董事長都未必會下台,魏幸雄卻在決定暫緩購機後就突然下台,其實總統府高層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A350-900交易具有高度爭議性,根據華航企劃處去年九月的極機密備忘錄中,就條列出十大談判底線,但十項幾乎都未能符合華航要求的標準,其中包括交易折讓、耗油補助及購機價款按指數調升等三項,都直接與飛機價相關,但空巴卻只願給極少的退讓,魏幸雄也因此批示暫緩。


財務系統出身的前董事長魏幸雄,因不願升高華航的財務風險、也不滿意空巴所提交易條件,頂住A350-900的購機案,不久黯然下台。

未交貨 預付六年

但即便空巴無法達到華航的要求,去年十月初趙國帥上任董事長,便要求立刻重啟談判,他僅僅爭取到空巴十五億餘元的補助,但卻多付出一百六十億元的鉅款,讓華航及股東損失慘重
其中差距最大的應屬指數調升(Escalation),這原是買方為協助賣方在交易過程中,避免因物價上升所產生的風險,同意賣方逐年調高機價的方式。魏幸雄在任時,堅持必須在第一架飛機交機的二○一五年才開始計算指數調升的金額,理由是從二○○八年到二○一五年,華航要等八年才有新飛機加入營運,卻要先付八年的錢。而華航的底線是最早自二○一二年才開始計算此一款項,但同時要求空中巴士降低指數的百分比,由三%下降到最低二%。
事實上,在趙國帥上台後,業務部門在去年十月初給他的報告中再度闡明,雙方在這個部分的差距,就高達五.六億美元(約一百七十億元);所以業務部門才會再以差距過大為由,建議「暫時擱置」。


交通部長蔡堆(右)身兼航發會董事長,卻說對華航購機案完全不知道,嚴重失職。圖為今年他陪陳水扁總統等參加台南燈會

新引擎 照單全收

實際參與過華航購機談判的人士指出,購機談判冗長而複雜、名目繁多,除了直接與錢有關的項目外,還有許多屬於交易條件,其中最重要的預付款交付期程,就涉及各公司的財務操作與付款能力。此外,還有舊機處理、引擎選擇與談判,每一項都影響整體的交易。
由於A350-900只能配置仍在研發中的勞斯萊斯Trent XWB引擎,一直到去年十一月底,雙方簽訂意向書前不到二週,華航機務單位都不清楚對方所提出的條件為何,只期待空中巴士為華航爭取「合理費率」。這在華航歷年購機案中,從未發生飛機與引擎都屬「全新」及獨家選配的狀況。
趙國帥也清楚此時購機會對華航的財務形成重大的負擔,但他回答本刊時反指:「華航買飛機什麼時候財務狀況是好的呀?」還強調這次沒買到,可能要二○一八年才有新飛機。
但趙國帥還是親自寫信給空巴的高層,要求對方改進交易條件以促成這筆交易,他強調,最終空巴答應讓華航延後付款,但卻說明確日程不能說出來。
趙國帥也強調,為了給波音最後一個機會,他也請波音提出787-9的最後報價,不過,波音所提報價的時間,居然在華航與空中簽訂購機意向書之後,而且也未提出更好的條件。


去年發生在琉球那霸機場的飛機爆炸,對華航的形象傷害很大。(Reuters)

更高層 左右購機

身兼中華航空行業發展基金會(航發會)董事長的交通部長蔡堆表示,購機案是華航的商業行為,他不便回答,「但如果華航有花大錢買飛機的狀況,我就更不了解了。」他承認,在整個評估的過程中,他完全不了解,只知道結果。
華航在二○○二年中發生空難,扁政府立即改組華航的最大股東航發會,董事長由交通部長兼任,並由經濟、財政、法務、主計等各部會副首長兼任董事,希望以政府的力量監督華航,蔡堆說不知情,明顯推卸責任,除非有更高層的力量跳過蔡堆直接指揮華航,或者另有隱情,不然蔡堆不會說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話。
而這麼離譜的購機案,據了解,檢調已經介入調查。
由於近來連續發生「鐽震案」等在選前涉嫌掏空國庫或人民公產的案件,馬陣營也高度關切本案的後續發展,據傳已指派負責交通部門的連絡人,希望進一步了解這件可疑的交易。


明年就是華航50週年慶,但政治勢力對其商業利益的影響始終揮之不去。

下台前 再挖國產

國民黨籍的立法委員吳育昇表示,華航董事長兼總經理趙國帥所簽的A350-900購機合約,明顯有掏空華航之嫌,交通部雖無權介入華航的商業行為,但航發會是華航的最大股東,身兼航發會董事長的交通部長蔡堆,如果事前不知情就是明顯失職;此外,吳育昇還懷疑,是總統府或民進黨高層直接把手伸進這次購機案,動機啟人疑竇。
吳育昇表示,華航是全民的資產,交通部長蔡堆應以航發會董事長的身分,立即徹查本案,看看是不是有趙國帥所說:「好的不得了的條件,非得現在就買。」否則就應該要求華航與空中巴士解除合約或重新談判,以扼止這種扁政府下台前大舉掏空國家資產的作法。
華航歷年來採購新飛機,受政治力介入的傳聞不斷,但一位華航資深主管說,從魏幸雄批示暫緩、趙國帥重新啟動,到簽訂意向書與正式合約,全程不到四個月,從未有過速度如此之快的購機案。
十餘年前,華航已經決定買空中巴士某一機型,甚至已經租進數架使用,但突然轉向波音同類型飛機。當時的航務副總經理丁滇濱在內部會議時說,和波音開會時,波音主管直向他恭禧,他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對方告知,華航已經決定買波音的飛機了。丁滇濱說:「我是開飛機的都不知道要買波音,真沒面子。」坐在一旁的機務副總經理吳健民立即接口說:「我是修飛機的也不知道呀!」


立委吳育昇要求交通部立即組成特別調查小組,深入審視此次購機合約內容,以免華航遭到掏空。


魏幸雄(左)擔任華航董事長期間,因為裁示暫緩採購A350-900飛機,被迫下台,由當時的總經理趙國帥(右)兼任他的位置。


華航評估 採購航機大比拚


波音787-9客機是A350-900最強勁的競爭對手,華航內部評估甚至指其效益比A350-900更優異。(波音提供)

高負債 雪上加霜

華航財務處處長張浻滄表示,華航目前的資產負債比高達七五%,也就是說,目前華航手中二千三百零八億元的資產中,有一千七百三十一億元是借來的。即使沒有這次的購機案,預計也要等到二○一○年,華航的資產負債比才會降到六七%的可接受水準,目前華航手邊的現金流量,也只剩下六十億至八十億元。
張浻滄表示,不景氣的年代愈保守愈好,上週華航甫公告去年稅前虧損二十五億元,油價的壓力也很大,但為配合公司的採購計畫,財務單位也只能勉力而為。
只是華航的資產屬於公產,而過去八年華航大量引進新機的結果,已造成公司的負債比居高不下,千億元購機案對華航脆弱的付款能力非常不利,如果華航財務撐不下去,不僅股東倒楣,還可能波及全民的荷包。


華航去年稅前虧損二十五億元,但仍積極更新產品,圖為其新完成的頭等艙報到區。


華航找來名模林志玲代言,吸引年輕乘客,是行銷手法的一大翻新。


華航積極配合扁政府的政策以飛機為造勢工具,圖為華航的蘭花機。


油價飆漲,華航去年就花了五百多億元買油,是其啟動A350-900採購的原因之一,但最終卻暫不處理耗油極凶的A340-300。

購機比娶妻還麻煩

一位服務過3家航空公司、具40年從業經驗的退休董事長,乍聞華航在簽訂購機意向書(LOI)、1個月內即簽訂購機合約(APA),感到不可思議。他說,購機細節多如牛毛,談判時雙方寸土必爭,談判時間半年都不算久,因為「買飛機比娶老婆還麻煩!」
由於一買新機就要被「綁」15年,購機合約連附約比一本字典還厚,而如今華航只花1個月,「只能說華航的效率真是愈來愈高。」
他並說,新研發的飛機因不確定能否準時組裝出原型機,能不能飛上天、順利降落都還是問題,因此要買全新飛機的航空公司,等於幫製造商付研發費,折價空間較大。全球最大的A380客機,就因一再延遲交機遭取消訂單;而7、8年後才交機的A350-900,因訂單相對不多,價格當然較有彈性。同理,已推出數年的波音787-9,因為訂單多,所以比較貴。
他還質疑,引擎是飛機最貴、也最重要的部分,A350-900獨家配置的勞斯萊斯Trent XWB引擎,仍在研發中,優點還不明。以往華航購機時,「就算能選配不同引擎也得細談,更何況是沒有選擇。」一旦空中巴士和勞斯萊斯套好招,故意抬高引擎價格,「空巴給華航的折讓可能被吃得乾乾淨淨!」


去年10月,趙國帥向魏幸雄揮手再見後,他當家作主第一件事就是買飛機。

趙國帥回應

華航董事長趙國帥表示,這筆交易不但不快,而且比華航原先的規劃已慢了許多,趙國帥強調,採購與政治無關,他歡迎檢調機關來調查。
趙國帥還對前董事長魏幸雄的談判底線非常不滿,他說:「條件寫的多苛呀!有這種談法的嗎?是明明要走向破裂嘛!」他還強調,做為一個新董事長,當然有權重啟談判。趙國帥甚至說:「合理的懷疑是魏幸雄傾向購買波音。」所以才故意暫緩空中巴士的購機案。而他上任後若不立即決定購機,空巴將不會如期在二○一五年交機。
趙國帥表示,購機案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他還找來數位副總經理為他背書,他強調經過專業團隊評估,才會做此決定。此外,華航在這筆交易中拿到許多好處,但基於保密協議所以不能公開。

撰文:曾建華、謝忠良
攝影:攝影組、蘋果日報
資料:白裕承
編輯:徐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