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週人物

終於過了成年禮


馬英九的溫良恭儉讓,能改善政壇較勁惡鬥的惡習?還是反被這種惡習所綁架?他的未來,將緊緊牽扯著我們國家的命運。

這個結果,坦白講是超乎我們意料之外的,這也代表我們責任比以前更重。所以,你們看我到現在為止笑容不多,主要原因就是還是非常戒慎恐懼,當這樣千斤萬擔壓下來的時候,你要笑出來是不容易的…」
勝選之夜第一場記者會,馬英九神情肅穆,十幾分鐘的談話,一連講了三次「戒慎恐懼」;稍後到中央黨部,他又提到自己因為想到未來的重責大任而失眠。他的聲音沙啞,臉上還有那種激烈選戰過後藏不住的倦怠神色,但也許是每天近二十場密集行程(這個量幾乎是對手的三倍)跑下來,他似乎又更瘦了一點。因為瘦,這個以帥著稱的首長,愈來愈像媽媽阿姨眼中的大男孩,他眼裡的誠懇就更像真的了。
他從半年前開始廣邀學者擬定政策白皮書,很早就為執政做準備。一位幕僚透露,馬英九看政策白皮書是一個字一個字盯著看的,還會一一校正錯字。
為了淡化自己的外省人背景與出身權貴的印象,馬英九去年中就到中南部進行「長住計畫」(long stay),幾個月下來,他的台語雖然還帶著口音,但已能隨時用台語發言,「我ㄍㄚ你講,阮台灣人非常古意,無論北部、南部都同款…,當你跟伊做夥搏感情,感覺一樣呀。」此外,他深知大家對纏繞著黑金、派系、黨產的老國民黨仍有疑慮,始終與黨內的老人政治勢力保持一定距離。


馬英九眼前站著連戰、宋楚瑜、王金平等人,如何化解這股勢力的負面影響,正考驗他的智慧。

天生的政治明星

儘管對手陣營批評他的long stay是「攏係假」,蜻蜓點水式的一日農夫、一日漁夫,只是將政治表演的舞台從都市搬到鄉村。但他真是天生的政治明星,民眾不只爭相握手、合照,也願意將選票給他。馬陣營這次大勝兩百二十一萬多票,除了扁政權不得民心,多少和馬英九這個品牌代表的「清廉、溫和」的形象有關。
前立委沈富雄觀察這場選戰,更加凸顯兩位總統候選人人格特質的差異,「馬英九是有教養而且小心謹慎的人,他既然領先,他有教養、小心的特質就會更明顯。謝長廷個性刁鑽,他又一路落後,所以他那種買空賣空、無所不用其極,不是議題也變成議題的作法,會更明顯。」
馬英九的好教養,一方面來自父親刻意灌輸的儒家思想薰陶,也來自他長期投入文官生涯的影響。這種品德放在任何健全的社會,本來不該是唯一值得人們信仰的美好價值,但對照政府過去幾年貪污濫權的醜聞,他成了黑夜裡的夜明珠,他的形象也成為政壇的超現實奇觀。
事實上,從政者不可能不碰某些必要之惡,馬英九在處理黨產等問題也曾引發爭議。曾是馬陣營的智囊、台大哲學系教授林火旺說:「你說他會不會偶爾說點謊?我覺得難免,但瑕不掩瑜,這與誠信無關。他的道德要求已經算是滿高的,所以,他能出頭,也是時代造英雄吧。他的問題比較是,他從小太順了,他周遭太多人都順著他講話,有時不免有盲點。」
沈富雄說:「我覺得馬先生的個性對未來幾年、對台灣不見得不好。因為台灣需要的是療傷止痛、調和鼎鼐,這一點,他的個性是滿適合的。大家也期盼他大幅度改革,但大家又認為國民黨不會改革,我恐怕比任何人都樂觀。我的原因不是對國民黨抱有期望,而是從人性基本特質出發去想,因為國民黨剛剛好不容易拿回政權,就像你剛剛追到一個你非常想要的女孩子,你會作賤她嗎?」


選後第二天,馬英九維持晨跑的習慣。未來,他還有更多艱辛的路途等著跨越。

周美青不當花瓶

馬英九的優點很多,他不交換、不結盟、不群不黨…,最特殊的是,他有個很不傳統的妻子周美青。北市府前民政局長林正修說:「我進市政府到現在將近十年,只看過她三次,都是馬英九要辯論的場合。」她不像傳統官夫人以夫為貴,也從不屈就當政治花瓶,她就是自己,一個獨立專業的時代女性。
某位接觸過周美青的記者說:「馬英九花大量時間在政務上,周美青對馬英九是有點情緒的,畢竟孩子成長的重要時刻,馬英九幾乎都不在身邊…」開票那一晚,馬蕭總部發言人蔡詩萍曾和周美青閒聊,聽到她說:「星期一,我一樣要去上班啊。」她如果能繼續做一個專業女性,不只展現個人獨立人格,也許上行下效,將推動一個性別意識的社會改造工程。
選前最後一晚的造勢晚會,馬陣營播放選戰中最抒情動人的一支廣告—在黑夜中,人們點燃燭火施放天燈,天燈上寫著:「阿雄找好工作」、「加薪買房子」、「存夠錢好退休」…,當一個個庶民的微小心願冉冉升空時,配樂響起《祈禱》的歌聲。
是啊,新總統伴隨著人們對「拼經濟」和「道德、品格」的渴求誕生了,台灣的民主也寫下成熟的新頁。我們都是廣告片中的小人物,都將對著閃爍的天燈祈禱。


馬英九的妻子周美青在選戰期間賣力折腰拜票。選後,她很快回歸到原本專業女性的角色。


隨著立委選舉與這次總統選舉大勝,馬英九的政治實力已無人能擋。改革的契機就在此刻,就看他能否拿出魄力來執行。


馬英九的從政之路是父親馬鶴凌刻意栽培的。他當選總統隔天,馬上到父親靈前謁靈。

撰文:王錦華
攝影:蔣煥民、李宗明、鄺頌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