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

痛過才明白


徐進玲 39歲 台北市 藝術治療工作者

我的前夫(侯俊明)是個天才型的藝術家。剛認識時,他帶我去他租的公寓,我好訝異所有窗戶都被厚布封住,整間房是黑的。我想:這人是從地獄來的吧!我要拯救他。

為了他,我辭掉工作,變成小助理似的,終日幫他印版畫、幫他對外溝通、幫他挑電器…,每個畫廊老闆都對我說:「妳要好好支持侯俊明創作。」漸漸地,我不知道自己誰,也愈來愈不快樂。

婚後第三年,我決定到美國唸藝術治療。以前在台灣,每家畫廊的人都叫我「侯太太」;到了美國,單純只是人家叫我「進玲」,我就能滿足好幾天。上心理學課時,我抱怨我先生在情感上太依賴我了,老師馬上點醒:「妳老公依賴妳,讓妳覺得很powerful,不是嗎?」

沒有誰是加害者、受害者,人生劇本都是自己決定的。我選擇離婚,但簽完離婚協議書後,我昏睡、背痛、流淚不止…,而他也得了憂鬱症。這些年,我慢慢培養出自己的專業,這帶給我很大的滿足,親密關係不再是我唯一的中心了。

前陣子,我勸一個憂鬱症的個案說:「注意力像澆花的水,你愈注意你沒有的,就會愈沒有;你愈感謝你所擁有的,會愈來愈有。」這麼說時,我意識到:我總是抱怨前夫沒看見我幫他做了什麼,其實,我也沒看見他幫我做的一切。

而今,他再婚,有很好的家庭,我也變得更成熟了。我想是分開過程中的痛苦讓我們成熟,人生啊,痛苦遠比快樂能教你更多。

撰文:王錦華 
攝影:王禹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