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任我行

歲月靜好 姬路


已有400年歷史的姬路城在黃昏餘暉下顯得氣派尊貴。

雖然城市內的姬路城早在一九九三年就列名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但姬路拚觀光不過是近幾年的事:動物園、美術館開張了,推銷觀光的「姬路女王」登基了,古城也在夜間打上燦亮燈光吸引世人目光,雖然它樹小牆新,被貼上了鋼鐵城市的標籤,但樸素的城市捧著雪亮白瓷似的古城拚觀光,看上去像是《開運鑑定團》中抱古董上節目的老實鄉下人,一臉的誠懇,戰戰兢兢。
姬路位日本本州中部,從關西機場搭巴士西行到姬路市區要兩小時的車程,巴士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沿途不見青山綠水,只有煙囪和貨櫃。導遊Kurumi小姐在車上用坑坑巴巴的中文說:「ㄟ…大阪到姬路係有名的神阪工業區…姬路中的姬路城真正出名,但伊主要還是鋼鐵工業的城市。」
「神阪?阪神吧!」
「阿,歹勢!」Kurumi脫口而出道地的台語。
「妳會講台語喔?」「阮阿母係台灣郎啦。」
早說嘛,Kurumi成了《黃飛鴻》中講粵話結巴,撂洋文卻滔滔不絕的牙刷蘇,隨即切換頻道以輪轉親切的鄉音導覽。


第四十代「姬路女王」是從地方選美比賽中,選出來的觀光大使。

深遂心機城

雖然是兵庫縣僅次神戶的第二大城,但姬路市區卻出奇的安靜。城市方正得像電影《楚門的世界》的攝影棚社區,建築和街道都是俐落筆直的線條。JR車站和姬路城遙望的七百公尺大馬路即是城中心,所謂鬧區,也不過是銀行、小巧的百貨公司和柏青哥店,傍晚下班的尖峰時刻,路上只有蹓狗的老人和推娃娃車的媽媽,沒有109辣妹,沒有低腰垮褲傑尼斯小子,男孩和女孩都搭電車到大阪玩耍去了。
市區方正規局,但姬路城偏不。去過姬路城,才知「城府很深」怎麼寫。可不是?穿梭在城寨樓高六層的天守閣,一級一級走向沒有光的所在,以為山窮水盡,一個轉彎,發現陽光老早就埋伏在那。
結夥的旅伴如英語聽力練習帶不斷地重複一句:「小心不要撞到鐵門。」舊地重遊的他談及去年撞到低矮門框的切身慘事,額頭,至今還隱隱作痛。
狹道、矮門、高牆,步步藏著殺機,柳暗花明的空間設計是蓄意迷惑造訪者,若說等等轉角會冒出木葉村的火影忍者,倏地擲出一把銀鏢,並遁入煙霧中逃逸,我也就信了。


姬路城開放時間就從早上9時打鼓秀開始。

古裝劇最愛

這個號稱「日本第一名城」的城寨建於西元一三三三年,引路的Kurumi小姐說:「在地豪族赤松則村當年在姬路山上蓋廟,後代赤松貞範築城。一四四一年嘉吉之亂山名氏佔領了山城,其後赤松一族又奪回城寨啪啦啪啦,其後日本進入戰國時期,武將豐臣秀吉和女婿池田正輝則將城寨擴建成當今模樣。」
但無須援用歷史,光看內部不懷好意的空間設計,用膝蓋想都知道住在裡面的人多沒安全感。
從《隱劍鬼爪》到007《雷霆谷》,頻頻在電影中露臉的城寨已然是日版的「中影文化城」。《大奧》描述最毒婦人們的後宮廝殺,大奧者,將軍妻妾起居之處,那是醇酒美食和燦美和服構築的天堂,也是充滿陰濕算計的地獄。電影裡仲間由紀惠走在漫天櫻花紛飛的庭園中,背後氣派城堡就是姬路城。
雖說電影把歷史大阪城張冠李戴成了姬路城,但城中「西�U丸」卻是男人禁入,不折不扣的大奧後宮。號稱「百間廊下」的三百公尺長廊,一字排開都是侍女房間,長廊深處就是城主夫人的住所,外頭的人打不進,裡頭的人走不出,這城,根本就是錢鍾書筆下的圍城,華麗的圍城。


緊鄰姬路城的傳統日式庭園「好古園」是日本時代劇酷愛的拍攝地點。

免費單車行

城寨城府深沉,但姬路卻好有人情味地在旅遊中心出借免費單車,無須查驗護照,也不必放置押金,填妥表格騎了就上,看緊鄰沉城寨的庭園「好古園」探出牆頭的梅花,看安藤忠雄設計的文學館,用單車緩緩體驗姬路城的氣派是最理想的玩法。繞城寨外圍一周天也快黑了,隔著馬路回首一望,荒山野嶺上如德化白瓷似的托著雪白城池,襯著日落月出交替時綻放的寶藍色天光,而路的這一邊則是棋盤一樣端正的街市、安穩的現世。但華麗的城和樸素的街相互輝映,彼此襯托,因此華麗的城更華麗,樸素的街更樸素了。
姬路拚觀光,不可能只奉上一座百年城寨就算了,它正磨拳擦掌為下個月舉辦的全國和果子博覽會作準備,「來滿城櫻花的姬路城嚐嚐繚亂百果吧!」糕餅美少女松浦亞彌海報早已貼滿城市每個角落,呼喚嗜甜的旅人們。一座姬路城不夠看嗎?沒關係,這城市還在書寫山和田溫泉準備好了秘密武器。
位在姬路市北方三十分鐘車程的書寫山圓教寺,因為湯姆克魯斯在此拍《末代武士》而聲名大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阿湯哥搭專機造訪姬路的照片被城市珍惜著,像毛澤東、蔣經國下鄉照好光榮地掛在旅遊中心。
當年阿湯哥勘景其實相中的是機關重重的姬路城,想若能在天守閣拿著武士刀追殺敵人會很過癮,但申請書被業管單位打回票,憤而轉戰圓教寺。他來到了安靜的深山古剎,殺氣全消,只得和渡邊謙乖乖拍一場寫書法的戲。


姬路市的旅遊中心出借免費單車供遊客使用。


「西�U丸」的「百間廊下」是侍女們的房間,長廊盡頭是將軍夫人的住處。


圓教寺的和尚專注地替遊客謄寫經文。


姬路市的傳統工藝品小巧可愛。

阿湯哥加持

在這裡怎麼可能會有暴戾之氣?創立於西元九六六年的圓教寺其實有太深厚的歷史可以炫耀,但它選擇緘默,即使有好萊塢明星的背書,僧侶們的日子還是各據山頭讀書念經,隨著春櫻秋楓四季流轉,一千年如一日。坦蕩殿堂之中供著佛祖,燭火在冷冽的空氣中搖曳著,時間,在眼前凝結成看不見的琥珀。
廟方在電影渡邊謙習字的食堂提供筆墨紙硯給遊客抄經,「世尊妙相具。我今重問彼。佛子何因緣。名為觀世音。」謄寫完畢在紙片背後寫上名字和心願,恭敬地擺在香案上,僧侶便會為遊客頌經祈願。昔日和尚靜坐的常行堂也開課教導遊客吐納呼吸之法,閉上眼睛,讓呼吸和冥想合而為一,悠長而深遠的吐納,務必把肉身忘記。
但我是俗人,在佛門聖地我只回味剛吃過的精進料理,並期待泡湯。「精進」兩字在日文是努力之意,和尚說古時廟方汗顏粗茶淡飯沒有什麼好招待香客,只得勉勵自己在手藝上努力進步。但飯菜端上來,才知那是以退為進的謙遜辭令。齋菜不添油葷,也就沒了撲鼻香氣,但兩層朱紅漆器餐盒盛著雕琢成花朵的時令蔬果,以華麗色相出場,氣勢先贏一半。


書寫山圓教寺因為有《末代武士》湯姆克魯斯的加持,而成為熱門景點。

親切歐吉桑

牛蒡、山藥、茄子、水梨,小碟小盤零零總總二十一道菜,別怕燙,齋菜多半涼薄清爽,嘴巴放慢咀嚼,沒有辣椒、蒜頭等辛辣調料擾亂味覺,翠綠食蔬的甘甜滋味在口腔滲開來,一席有滋有味的菜根談。味蕾的旅行中,我在樸素中嚐到了好滋味,一如這個城市。
從書寫山開十分鐘車程即可抵達田溫泉。幾名老人像是北海道山間彌猴一樣悠哉地坐在煙霧蒸騰的溫泉中,我選定一個角落,把身體像茶包似泡進湯裡去,暈開來一陣又一陣的暖意。
「叭啦叭啦……」其中一名彌猴老人發出聲音,我抬起頭見他一臉的笑意望著我。
「I don't speak Japanese,sorry。」
旅人若無法溝通,只需用微笑傳達基本善意即可。但老人竟把身體往我這邊挪動,他不理會我是否聽得懂,喃喃自語,並發出爽朗笑聲,意義不明的語言聽耳裡,僅僅剩下聲音與和善。
「叭啦叭啦……叭啦叭啦…湧泉…一級棒」長串的字句中我聽出來了兩個單字「湧泉」和「一級棒」,原來他向我推薦這裡的溫泉多美。姬路古城寨雖然城府深邃,但它的後裔卻熱情直接。泡著暖烘烘溫泉,熱氣瀰漫恍恍惚惚之間,我以為那老人正是姬路的化身。


圓教寺妙光院的精進料理,小盤小碟共有21道菜餚。


好古園的抹茶的和綠豆泥和果子相當對味。


外國旅客在好古園裡研習日本傳統茶道。


在田露天溫泉中聽蟲鳴鳥叫,看繁星點點,倦意全消。

旅遊資訊

地理位置:姬路市位於日本本州中西部工商業城市,屬兵庫縣。

國際交通:可由桃園機場直飛大阪國際機場。有華航、長榮、西北等多家航空公司直飛班機可選擇,經濟艙票價從新台幣7,000元~12,000元不等。

當地交通:從關西國際機場搭往姬路巴士,車程約2小時10分鐘(1日往復8次);從神戶機場也可搭PORT LINER「三宮車站」換JR電車、搭新快速車約1小時;有觀光巴士來回市區各景點(12月~2月旅遊淡季僅星期六、日和假日發車),1日券大人300日圓,小孩100日圓。遊客中心和姬路JR車站也出借免費單車,詳情可洽姬路觀光訊息指南中心。
網址:www.himeji-kanko.jp/c2/spot/ss089.html

匯率:1日圓約新台幣0.29元

時差:日本時間快台灣1個小時

氣候:溫暖少雨,所屬瀨戶內海氣候圈日照時間是日本第一,1、2月平均攝氏3~4度;7、8月平均攝氏28~29度。

住宿:CLAIRE日笠酒店
地址:姬路市十二所前町22番地
TEL:079-224-3421 
FAX:079-289-3729
費用:單人房6,720日圓
雙人房13,650日圓


推薦景點:
姬路城
時間:9:00~17:00開城,4月底到8月底延長1個小時,休城日為12月29日~31日。
費用:大人600日圓,小、中學生200日圓

圓教寺
時間:8:30~17:00開館,4月底到8月底延長1個小時
費用:300日圓

推薦美食:
圓教寺會館的精進料理
需3天前預定
價格:約新台幣1,100元
預約電話:079-266-3240

預算:
4天約新台幣3萬元


獅子造型的工藝品古樸精緻。

撰文:李桐豪
攝影:李智為
繪圖:許哲源
設計:吳盈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