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

觀音說我是塊玉


廖福財.61歲.台北縣.修鞋師

老婆四年前中風,住安養院。最近天氣冷,我才一天沒去,她就一直哭,我只好說笑話哄她。我說,早上坐火車去上工,有小姐讓位給我,唉,好丟臉,原來我也老啦!我跟好心的小姐說,鞋子壞了找我修,不收錢。老婆聽完笑了,她知道我還在修皮鞋,很安心。
我是農村子弟,十七歲上台北當皮鞋學徒,什麼技術都學,那時台灣是製鞋王國,外國人都穿我做的皮鞋,好風光。我娶老婆、買房子,也學人開鞋店,哈,哪知我不懂做生意,倒店欠下好多錢。我很沒面子,想上吊死一死,誰知這也要經驗,一掛,繩子斷了,我碰一聲掉地上。
沒死成,我拿一千五百塊做工具箱,開始替人修鞋。我早年風光時,看不起修鞋的,沒想到客人好多,還有人從台中拿兩布袋的鞋來找我,臭死了。我修鞋時心情好好,有錢賺,也幫客人省錢,不用買新的。說起來,我對社會是有汗馬功勞,你看,我上班都打領帶。只是兩個孩子都不來看我,但我才不跟他們開口,那很沒面子。
十多年來我常被趕,兩年前換到這個騎樓,隔壁一排都是阿公店。我很感慨,連阿公店都能生存,怎麼我不能呢?最近警察又來了,店家也找小混混來揍我,這次我不讓步,我是替社會做正當事的、很多人需要我,如果要我走,讓我自己走,你不能用趕的,這是面子問題。
但我心裡還是難受,不想跟老婆說,只好去龍山寺找觀世音,詩籤說我是一塊玉,藏在石頭裡…什麼意思我不懂,應該是叫我要堅持。

文字╱於蓓華 
攝影╱李智為